这场晚饭并未持续太久——叶玉玉还要开车,送夏禹、顾雪和谢夭夭返回淮州。
柳熙然席间喝了不少,此刻正像只树袋熊似的抱着唐清浅,脸颊泛着红晕,傻乎乎地笑。
起因是柳中源席间提议开瓶酒,夏禹作为晚辈自然不好推辞,应了下来。柳熙然见状,也不愿让他一个人“面对”,便也跟着抿了几口白酒。结果显而易见。
唐清浅被她抱着,身形微微僵硬,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平淡模样,只是在这种被“强制贴贴”的境地下,那份清冷里反倒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可爱来?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唐清浅被柳熙然环抱着,对即将上车的顾雪和谢夭夭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嗯,好。”顾雪温顺地点头应下。
“熙然姐她这样回去不会难受吧?”谢夭夭看着靠在唐清浅身上嘿嘿直笑的柳熙然,有些担心。
“放、放心啦!”柳熙然大着舌头,努力把字咬清楚,“我、我好着呢!”
“行了,别丢人了。”唐清浅淡淡地截住她的话头,目光转向不远处正被几位家长围着说话的夏禹。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应对从容,但细看之下,眼底也浮着一层酒意浸润后的微光。“你们回去也留意一下夏禹,他喝得也不少。”
“嗯,我们会的。”顾雪再次点头,语气认真,“你们路上也慢点,注意安全。”
另一边,夏奇正不放心地叮嘱叶玉玉:“路上一定要开慢点,注意安全,累了就到服务区歇歇”
“知道啦,要不你来开?”叶玉玉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无奈地笑着反问。
夏奇被她一噎,无奈地摇摇头。
“话真多”叶玉玉笑着低声嘀咕一句,发动了车子。坐在副驾的顾雪看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拌嘴,不由得也弯起了嘴角。
至于为什么是顾雪坐在副驾?
答案很简单——夏禹最后确实喝了不少。柳中源的开口提议,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好在几位长辈都在场,分寸拿捏得当,和柳熙然三人分饮一瓶,倒也无碍。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叶玉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语气里带着嗔怪与关心:“难受吗?让你少喝点。”
“没事,妈。”夏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声音还算清明,“还没王爷爷自己酿的度数高呢。”
“王爷爷?”叶玉玉愣了一下,一时没对上号。
“是大院里的王爷爷,大家平时都喊他‘王主任’。”顾雪轻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切,“王爷爷有时会自己酿酒,手艺很好,但度数也挺高的。”
一旁的谢夭夭不知想起了什么,脸悄悄红了一下,她小心地挪了挪位置,让夏禹靠得更舒服些,将他的头轻轻搁在自己腿上。
“哦,对想起来了。”叶玉玉恍然,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是不是快到夭夭开家长会的时候了?我一直记着呢。”
“嗯嗯,是的。”谢夭夭乖巧点头,手下意识地理了理夏禹有些凌乱的额发,“不过这次我哥和我妈妈都会过来。”
夏禹安静地躺在小姑娘柔软的膝头,任由她轻柔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酒精带来的微醺让这份照料显得格外熨帖。
“那也好,人多热闹。”叶玉玉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前方路况,又想起什么,“不过下周你们不是还要来一趟江城?”
“目前的计划是”夏禹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放松后的微哑,“争取下次来的时候,就把车定下来。”
“动作挺快嘛,”叶玉玉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笑道,“要不要你妈支援两个子儿?算我入股。”
“不用啦,妈妈。”副驾上的顾雪转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眼里含着温软的笑意,“我们都商量好了,用‘我们’自己的钱。”
一个简单的“我们”,界限清晰,又亲昵无比。
叶玉玉听懂了其中的意味,那是孩子们想要独立经营属于自己小天地的决心,她心中欣慰,便不再坚持:“好,有志气。那妈妈就等着坐你们买的新车。”
话音刚落,她放在中控台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小雪,帮我接一下电话。”
“好”顾雪倾身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怔,“是我妈妈”
“哦,正常,”叶玉玉了然,“之前我不是在我们那个小群里说了嘛,我和婉容要来给熙然过生日。那会儿你妈妈估计在加班,没顾上细聊。”
夏禹闻言,睫毛动了动。那个只有三位母亲、悄无声息却显然异常活跃的“秘密群聊”其交流频率和内容,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要丰富。
“喂?妈妈。”顾雪接通电话,将手机贴近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嗯,小雪。”郑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笑意和放松,“我估摸着要是打不通玉玉的手机,就打给你试试。”
“我们正在回淮州的路上呢。”顾雪轻声报备着行程。
“怎么?郑大忙人终于舍得下班了?”叶玉玉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冲着电话那头打趣。
“对啊,刚忙完,累得要散架了。”郑娟的语气也轻松起来,带着熟人间的随意抱怨,“小雪在淮州,平时放学也晚,我这边时间最近又没个准,常常只能抽空发发短信,看看群消息。”
顾雪和母亲郑娟的联系并未因距离而减少,只是转换了更为灵活的方式。
顾雪来淮州后学业繁忙,作息与上班时间不匹配,深度的电话交流自然多集中在周末。偏偏最近这几周,夏禹的行程也紧,大半时间耗在江城。
因此对母女间这些日常的、细水长流的联系,没什么具体印象。
“那某人下班可真是够晚的,”叶玉玉笑道,“我们这儿生日宴都散了,蛋糕吃了,歌也唱完了。一会儿我把拍的视频发你,让你听听歌声,也算有点参与感。”
电话那头的郑娟笑了起来。
“妈妈,你吃晚饭了吗?”顾雪轻声问,语气里是女儿的关切。
“吃了,在单位随便对付了一口。”郑娟的声音里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和轻微的抱怨,“体制内想往上走一步,真是麻烦报告要写,人情要顾”
“谁让你不肯用郑老爷子的资源呢。”叶玉玉对此显然知情,语气里是朋友间的了然。
“不合适,”郑娟叹了口气,但随即又透出一股熟悉的倔强,“反正我都自己倔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程。”
“等回头忙过这阵,来江城聚聚?”叶玉玉随口发出邀请,接着想起什么,“对了,这几个孩子正商量着,下周可能就把车定下来了。”
这事郑娟在群里零星看到过,但听到确切时间,还是有些诧异:“这么快?”
两位母亲的闲聊刚开了个头,夏禹就感觉到枕着的腿侧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他微微一愣,要知道,自己可是躺在谢夭夭的膝头。
紧接着,谢夭夭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也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那个是我妈。”谢夭夭小声说道。
好嘛,今天这场生日宴,家长们都以各种方式“到齐”了,几人也都见齐了。
“接吧,没事。”叶玉玉从容地说,又对电话那头的郑娟补充道,“娟,你也先别挂。”
谢夭夭这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柔柔的:“喂?妈。”
“哎,夭夭,我和你哥到淮州家门口了,你们去哪儿了?”林沫清的声音传来,背景里立刻夹杂了谢云峰咋咋呼呼的嚷嚷:
“夏禹!你个狗东西,又把我妹拐哪儿去了?!”
夏禹闻言,不由得低笑出声,扬声回道:“林姨,这个点楼下爷爷奶奶估计还没睡,你们去楼下要串钥匙就好。”
顿了顿,他又故意拖长了调子,“至于拐哪儿了嘛我想想啊,现在在江淮高速上呢,要不你来国道截我?”
“妈,我和哥刚从江城回来,”谢夭夭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安抚,“今天是熙然姐生日,我们都过去庆祝了,现在妈妈正开车送我们回淮州呢。”
叶玉玉这时才提高声音,对着车内弥漫的、交织着两个电话的声波开口:“沫清啊。”
“欸,玉玉姐。”林沫清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局促,夹杂着感激和不好意思。
“我们刚上高速,估计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叶玉玉说道,“你们要么进门休息一会儿,或者先回大院那边?我们直接开车过去也行。”
“没事,没事,”林沫清忙说,“等一会儿也行,我们刚下飞机,正好歇歇脚。”
“娟,”叶玉玉又转向手机里一直没挂断的郑娟,笑着安排道,“一会儿你把沫清的qq号也要一下,拉咱们群里。上次从严州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多留个联系方式。”
“行,”郑娟爽快应下,“沫清,你回头用短信把qq号发给我就行,有我手机号吧?”
听着母亲们熟练地“扩建”着那个神秘的联络群,夏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自家老妈这组织能力
一个群里得有好几位自己得喊“妈”的长辈。
哈哈
他暗自庆幸,千万可别把自己也给拉进去,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娟姐也在?”电话里,林沫清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外。
“我刚下班,想着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赶上给熙然说声生日快乐,可惜还是晚了。”郑娟笑着解释,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交融在这行驶于夜色中的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