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铃木家最终选择哪条路——
如果选择硬扛到底,单干到底【事实上他们已经这么干了】,拒绝远介的20,那这“关系斐然”就是彻头彻尾的讽刺,是胜利者对失败者出身和“忘恩负义”的公开羞辱与切割。
意思是:看,你给的项目又如何,我们曾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滚吧。
如果选择……屈服?接受那“可笑”
那这“关系斐然”就能立刻变成“亲密合作伙伴”的注脚,是“我们一直看重你、扶持你、如今更是达成深度战略合作”的漂亮说辞。
而对于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并非铃木铁杆盟友,甚至暗暗觊觎铃木主导地位的其他势力代表来说——
你铃木集团,作为东道主,作为这个项目最初的“接受馈赠者”,作为与高桥远介“关系斐然”的一方,把你自己的份额让一部分给他,不就行了吗?
毕竟,你们关系那么“斐然”嘛!
可铃木会让吗?
看眼下这撕破脸、几乎等同于宣战的架势,可能吗?
远介那“不可抗力”的手段,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深海之上;
铃木史郎用“出身论”进行的釜底抽薪,恶毒却有效。双方都已经把刀子亮了出来,抵在了对方的要害上。
这时候,“关系斐然”这四个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被远介用钳子夹起来,塞回了铃木朋子手里。
接,烫手。
不接?话是你说的。
气氛从凝重,迅速滑向压抑、焦灼,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僵持。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叶的刺痛感。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角落里,那位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秘书,此刻更是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她低垂着眼睑,似乎被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但倘若有人此刻能瞥见她的眼睛,会发现那瞳孔深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近乎戏谑的玩味光芒。
那眼神,与某位擅长千变万化、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千面魔女,如出一辙。
“我让你——”远介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语调没有拔高,却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零下百度的冷冻,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翻译翻译。”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铃木朋子昂贵的高跟鞋鞋尖。
“什么,叫‘关系斐然’。”
第三遍。
事不过三。
在东方,在很多隐秘的规则里,“三”是一个充满力量和决断的数字。
铃木朋子的脸色,终于彻底难看了起来。那层精致的妆容再也无法掩盖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以及那怒意深处,一闪而过的、清晰无比的……杀意。
她死死盯着高桥远介,像一条被激怒的眼镜蛇,竖起了冰冷的颈冠。
铃木史郎脸上那永恒的微笑面具,也终于出现了裂痕。一丝怒意爬上他的眉梢,让他看起来不再像那个永远和蔼的财阀家主,而更像一个被冒犯了权威的封建领主。
铃木吉次郎更是直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手里把玩的金质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们,铃木集团的三位核心代表,日本乃至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顶级财阀掌控者,居然被一个……一个他们口中“卖鱼出身”的年轻人,用这种近乎无赖、蛮横、完全不符合“上流社会”游戏规则的方式,逼到了墙角。
这个题,怎么选?
远介用最粗暴的方式,将铃木史郎精心投掷的“出身羞辱”与“铃木烙印”的毒镖,抓住镖尾,又狠狠地掷了回去。
镖上淬的毒,现在开始反噬投掷者自己。
这不仅意味着天文数字的金钱损失,更意味着铃木在这个联合体中的主导地位和威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以后谁还会把铃木的“合作邀请”当回事?
这无异于慢性自杀。
拒绝合作,坚持单干。那么,悬在深海上的那把“不可抗力”之剑就不会消失。
时间拖得越久,铃木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打通的关系、建立的联盟,都会随着迟迟无法开工而逐渐蒸发。
更重要的是,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不会无限期等待。
一旦铃木表现出无法解决难题的疲态,主导权的转移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最终,铃木很可能还是被迫让出巨大利益,甚至被踢出核心圈层。
进退维谷。左右皆输。
远介这一手“翻译翻译”,就像在铃木家华美坚固的堡垒墙上,精准地找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缝,然后塞进了一根撬棍,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施加压力。
堡垒内部,开始传来不祥的“嘎吱”声。
“朋子。”铃木史郎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沉,像被砂纸磨过,压抑着翻腾的怒火。“高桥侦探,让你‘翻译翻译’。”
他把远介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任谁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岩浆。
他在施压,但不是对远介,而是对自己的妻子,对铃木朋子。
把这个烫手山芋,明确地抛回给她。既然话是她起的头,这个“翻译”的任务,自然也该由她来完成。这是责任,也是……代价。
远介最后看了一眼铃木朋子,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
“翻译翻译。”
第四遍。也是最后一遍。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这重复的、如同咒语般的四个字,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铃木史郎、铃木吉次郎、铃木朋子。这三张代表着日本资本界至高权力的面孔,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他们视为“鱼贩”的年轻人,用如此简单、近乎羞辱的方式,逼得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会场里响起几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一些代表下意识地交换着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原来,在日本不可一世的铃木集团,也有被人用最不讲理的方式,逼到墙角的一天?
原来,那个神秘的、手段诡异的年轻人,不仅敢掀桌子,还懂得怎么用最粗粝的砖头,去砸最精致的瓷器?
当然,这些代表中也并非全是看客。那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他们的利益与铃木集团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他们的脸色同样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或收紧成拳,大脑飞速计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但同样,也有另外三分之一,甚至更多——那些来自其他大国、其他财团、其他试图在这场深海盛宴中分一杯羹甚至取而代之的势力代表——
他们的眼底,则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评估,是算计,是渔翁得利的期待,是乐于见到铃木这个东道主陷入麻烦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