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此滚烫,如此专注,如此具有穿透力,几乎要将小兰整个融化,吸入他灵魂最深处那片无人能够触及的、黑暗而炽烈的漩涡之中。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敲打在小兰的心上,烙印进她的灵魂:
“因为,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被无数人说过无数次的三个字。
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仿佛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山海般的重量和质感。
那不是浪漫的告白,不是甜蜜的情话,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一种历经审视与抉择后得出的终极结论,一种近乎信仰的宣告。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感受着她骤然加速的、擂鼓般的心跳。
“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唯一的爱人。”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想了解你。了解你的快乐,了解你的悲伤,了解你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了解你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确信。
“我对你的了解,或许……比你对自己,还要多那么一点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兰感觉到,自己心中最后那一点因为柯南失忆而产生的惶惑、不安、愧疚和遗憾的感觉,就在他这番近乎冷酷的剖析和滚烫炽烈的爱意中,被某种更强大、更确定的力量,彻底碾碎、融化、然后重塑。
是啊。
这不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苦苦追寻的感觉吗?
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如此绝对地选择。
被一个人,如此深刻、如此透彻地理解——甚至理解那些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部分。
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如此炽热滚烫地爱着。
远介君给她的,从来不是工藤新一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充满变数和等待的承诺。
他给的是踏踏实实的现在,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暖与保护,是比她本人更了解她、更能包容她一切【包括她的迷茫、她的软弱、她对过去的遗憾】的、深沉如海的爱意。
她还有什么好犹豫?好迷茫?好为那段已然以这种方式彻底落幕的过去而伤怀?
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或愧疚的泪水。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被深沉爱意彻底包裹的、滚烫的幸福之泪。
像是冲破厚重云层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心底每一个潮湿阴暗的角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暮色与初灯光晕中、英俊得如同雕塑、眼神却只为她一人燃烧的男朋友。
然后,她伸出了双臂。
生涩,却无比坚定地、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将自己整个人,投入了他的怀抱。
远介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了她。手臂收拢,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小兰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仰起脸,氤氲着水汽却异常明亮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然后,生涩却勇敢地、主动地,迎上了他炽热的目光,也迎上了他等待的唇。
远介低下头,准确地、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急切和更深沉的悸动,捕捉到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吻。
不再有温柔的试探,不再有刻意的克制。
它是炽烈的,深入的,带着某种宣告般的占有和灵魂层面的交融与渴求。像是干涸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像是黑暗中独自跋涉太久的孤兽终于找到同类。唇舌交缠,气息相融,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小兰生涩却无比热烈地回应着。她不再去想工藤新一,不再去想江户川柯南的异常,不再去想这个世界那些令人不安的秘密。
她只想抓住此刻,抓住这个将她从混沌与遗憾中引领出来的男人,抓住这份沉重到令她战栗、却也踏实到令她心安的、独一无二的爱。
她要把他揉进怀里,揉进自己的骨血,揉进她生命最核心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心底因为“未完成告别”而产生的空洞,才能用更鲜活的、更滚烫的现在,彻底覆盖掉过去残留的、苍白的影子。
恍惚间,时光的薄膜被炽热的情感烧穿。
小兰仿佛又回到了米花都市大楼的电影院,坐在昏暗的座位上,身边是刚刚开始强势闯入她生活、带着神秘与危险气息的高桥远介。
屏幕上光影流淌,上演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屏幕下,远介君握住了她因为等待而冰冷的手,对那个还在为工藤新一的缺席而伤心难过、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她说:“如果,我愿意陪你,一起等呢?”
那时的她,不知所措,心乱如麻。为他的直白和那份不符合他气质的小心翼翼而悸动,也为内心对工藤新一残存的执着而愧疚迷茫。
而现在……
此刻,在这个暮色四合、路灯初上的安静街角,在这个被黑色轿车投下的阴影半掩的私密空间里,在这个唇齿相依、呼吸交融、心跳如鼓的瞬间……
小兰在心里,对着那个电影院里的、惶惑不安的自己,也对着那时说出那句话的、目光深沉的远介君,给出了迟到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回答:
“不需要等。”
“因为我也同样爱着你。”
“因为爱,因为幸福,它从来不需要等待。”
“因为此刻彼此的心动,彼此的心痛,彼此交融的呼吸与流淌的泪水……本就是两个深深相爱的人,灵魂共鸣时,最真实、最炽热、最无可替代的心跳。”
吻,在几乎窒息的绵长和炽烈后,于喘息中暂歇。
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灼热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远介看着小兰染上动人红晕的脸颊、氤氲着水汽却异常明亮清澈的眼眸,还有那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低低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沙哑磁性的轻笑。
那笑声震动着贴合的胸膛,也震动着小兰的心弦。
小兰也笑了。
笑容明媚,灿烂,如同骤然盛放在夜风中的白色百合,再无一丝阴霾与犹豫。眼睛里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也倒映着他深邃的容颜,满满的都是信赖、爱恋和豁然开朗后的轻松。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动作带着迷恋和确认。
“远介君。”
“嗯?”
远介握住她描摹自己下颌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吗?兰。”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爱你,理解你,是我做过……最正确,也最本能的事。”
夜色,不知何时已完全降临。
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点缀起几颗早熟的星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毛利小五郎看电视的声音和罐装啤酒被打开的轻响。
楼下,相拥的两人依旧没有分开。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仿佛本就该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灰原在车内,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羡慕的神色
远处,城市霓虹渐次亮起,车流如织,人声隐约。
这个世界依旧在按照它自己的规则运转,带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暗流。
但在此刻,在这个被灯光温柔圈出的小小角落,只有紧密相拥的体温,交缠的呼吸,和两颗在黑暗与光明罅隙间,找到了彼此、并决心以此对抗整个陌生世界的、同步跳动的心。
月光清冷,悄然洒落。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要这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时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