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赌~(1 / 1)

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黏住了,流淌得格外缓慢。

空调发出低微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中凝结的沉重。那不是案卷堆积的沉闷,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带着金属锈蚀气息的紧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像监狱的栅栏,也像无声计时的刻度。室内光线半明半暗,家具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

茶几上,两杯早已不再冰镇的大麦茶无人问津,水珠沿着杯壁滑落,在光洁的桌面留下断续的、类似泪痕的印记。

她和他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空间足够容纳四个人商务会谈,但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压缩了。

不是刻意的靠近,而是在长久的沉默与紧绷的思绪中,身体无意识倾斜的结果。她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她这边,手肘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肘。

空气里,除了中央空调单调的呼吸,就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却又异常清晰的呼吸声,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电视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方才新闻画面里的每一个像素,都化作了灼热的灰烬,烫在视网膜上,也烫在心头。

铃木史郎自信的笑容,那海底地图上猩红如血的标记点,天文数字般的估值,国际资本蜂拥而至的喧嚣……

这些影像和声音并没有随着关机而消失,反而在寂静中加倍膨胀,塞满了整个房间,也塞满了她的胸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法庭上面对最刁钻对手时的防御姿态。这是她二十年来铸就的铠甲,理性、冷静、无懈可击。

但铠甲之内,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击着胸腔,一股冰冷的、带着铁腥味的焦虑,正沿着脊椎慢慢爬升。

她试图用多年训练的逻辑去梳理局面,去构建应对策略,但思绪却像陷入泥沼,每一次推演,尽头都是铃木家那庞大如山、并且正在急速膨胀的利益共同体。

下意识地,她转过头,想要从身边这个总是能于绝境中撕开裂缝的年轻人眼中,寻找一丝破局的曙光,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她太专注于自己的焦虑与追问,以至于没有立刻察觉到,这个转身的动作,让两人本就微妙的距离,瞬间归零。

她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近距离地映入了他的视野。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双平日锐利如鹰隼、能洞悉谎言与漏洞的明眸,此刻因为聚焦的思考和未散的惊怒,蒙上了一层湿润的、略显脆弱的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被困在那双漂亮却不安的瞳仁里。

远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清淡的栀子花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她身上固有的、那种属于顶级律所、昂贵纸张与冷静克制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近到她温热且略显紊乱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脸颊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却足以打破所有冷静计算的麻痒。近到他能看清她微微开启的、唇形优美的唇瓣上,那因为紧张而被她自己无意识咬出的浅浅齿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空气不再是沉闷的凝重,而是陡然变得黏稠、焦灼,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百叶窗缝隙透入的光带,似乎也停止了移动,静静定格在他们之间这片突然被私密感侵占的空间里。

妃英理的大脑,比远介慢了半拍,才接收到“距离过近”这个危险信号。

“!”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尖锐地鸣响了一下。理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太失态了!太逾越了!这根本不是“妃律师”和“重要合作伙伴”应有的距离,甚至超出了安全界限。

一种混合着窘迫、慌乱和强烈自我谴责的情绪,轰然炸开。

她应该立刻后退,拉开距离,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筑起专业的壁垒,用冷冰冰的商务措辞粉饰这尴尬的刹那。

可是——

她的身体,她的每一根神经,却像被那道骤然接近的、属于男性的气息钉在了原地。

脊椎传达的撤退指令,在抵达四肢前就溃散了。一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本能,如同深海底被搅动的暗流,悄然蔓延上来,阻止了她任何逃离的动作。

就在这心跳漏拍的瞬间,无数与高桥远介相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碎片式地冲破了理智的闸门,在她脑海里飞速闪现——

这个年轻得过分,却神秘、强大、永远成竹在胸的男人。

他像一团燃烧在冰原上的黑色火焰,危险,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炽热吸引力。

他撕开了她井然有序、却也冰冷孤寂的世界,带来了风暴,也带来了……一种她早已以为自己不再需要、甚至不再相信的,强烈的存在感与共鸣。

不知不觉间,那团火焰的温度,似乎早已悄然渗透,此刻,在这令人心神失守的近距离下,“轰”地一声,点燃了某些被她深深压抑、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东西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脸颊上的热度不受控制地攀升,甚至感到耳根都在发烫。

这感觉让她恐惧,更让她羞耻。

妃英理,你是怎么了?你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制力呢?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身体僵直,眼皮缓缓闭上~几乎要被这暧昧又危险的氛围溺毙时——

“咳。”

一声略显粗重、刻意为之的干咳,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平静却危机四伏的湖面。

远介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动了沙发轻微的凹陷和回弹。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了那面挂着抽象画作的墙壁,仿佛突然对那幅画的笔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

这声咳嗽,如同解除了定身的咒语。

妃英理浑身一颤,像是从一场迷离的梦境中被猛然拽回现实。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弹跳般地,动作有些仓促地向沙发另一侧挪开了一些,仿佛那里有什么烫人的东西。随即,她也低下头,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干涩:“咳……”

她努力调整着骤然失序的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套装衣领,又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尽管它们并没有乱。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刻意而笨拙,试图用这些外在的整理,来驱散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和脸上那恼人的热度。她能感觉到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必然红得可疑。这认知让她更加懊恼。

远介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面朝墙壁。他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这十几秒对妃英理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室内的空气仿佛经历了短暂的灼热沸腾后,又迅速降温,但这一次的“冷”,却不同于之前的凝重,而是一种掺杂了未散尽暧昧余温的、更加复杂难言的僵冷。

终于,远介冷淡的,听不出丝毫刚才刹那失常的声音响起了,打破了这片僵硬的寂静:“妃律师,”

“你知道他们,铃木集团,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话题被生硬而直接地拽回了正轨,拽回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压力源。

妃英理先是一怔,几乎要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跃,但随即,职业本能迫使她迅速收敛所有散乱的心神,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铃木”和“深海计划”这两个关键词上。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基于法律与商业逻辑进行分析。

但远介并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他仿佛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

他依然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地砸在空气里:“他们在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女尊:绝世容顏藏不住了 我的弓箭带八倍镜 玄幻:我贩卖作品万倍返还 反派:我为皇,斩尽一切敌 跃界者 末日世界生存八年,我上交国家 穿越异界,我是陷阱流领主 开局:唐医生,他追妻追成了神探 契约虫子,我在异世界成为虫师 神明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