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灼人的光，混合着震惊、质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卷入巨大未知漩涡的悸动。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追问，而是再次施展了他炉火纯青的“顾左右而言他”大法，仿佛刚才那个引爆了炸药桶的人不是他。
“啊，对了，” 他语气轻松地切换了频道，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包括之前旧军工山谷的收购合同、与常盘集团的全套技术服务与保障协议的法律拟定与审核，还有后续医药公司注册等一系列法律合规事务，以及妃英理律师事务所这期间提供的所有专项法律咨询……费用我已经结算了。”
他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千万日元的数字：“共计三亿六千万日元。”
然后，他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般的随意口吻补充道：“我凑了个整，四亿日元，刚刚已经转到事务所的账户上了。妃律师可以查收一下。”
妃英理：“……”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本正经地谈论着“区区”四亿日元的律师费，仿佛那只是打发时间的零钱，而绝口不再提那关乎两万亿日元的、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惊天秘闻……
这种极端荒谬的割裂感，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眩晕。
是的，眩晕。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巨大信息冲击带来的血压波动，以及此刻情绪剧烈起伏导致的供氧短暂不足……多种因素叠加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异常猛烈。
她撑在桌沿的手掌一软，本就前倾的高跟鞋身形顿时失去了稳定的支撑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小心！”
远介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妃英理身体晃动的瞬间，他已经从椅子上弹起，一个箭步上前。
手臂迅捷而稳定地伸出，没有去抓她的手腕或胳膊——那可能来不及，也可能造成二次失衡——而是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揽住了她纤细却充满成熟风韵的腰肢。
“唔……！”
妃英理低哼一声，整个人的重量瞬间半倚在了远介坚实的臂弯和胸膛上。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隔着单薄的夏季西装套裙面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揽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臂传来的、属于男性的灼热体温和稳定力量。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她腰际的曲线，指节分明，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支撑住了她，又没有弄疼她。
更近的距离，带来更强烈的感官冲击。
远介身上那种淡淡的、清爽又带着一丝冷冽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干净味道，毫无阻隔地侵入她的鼻腔。
而她的发丝，因为她歪倒的动作，有几缕扫过了远介的下颌和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以及她发间那缕清雅不失女人味的香水尾调——
像是雨后的白麝香混合着极淡的木质调，成熟而克制，此刻却因这意外的贴近，变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暧昧地交织在一起。
远介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半扶半抱，稳健而迅速地将还有些发软的妃英理带离桌边，几步走到旁边那张供客户休息的宽大皮质沙发前，小心地扶着她坐下。
整个过程，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多次紧密接触。
他的胸膛擦过她的肩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他的呼吸甚至一度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沙发柔软，妃英理陷进去的瞬间，远介为了确保她坐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微微俯低，手臂还保持着扶持的姿态。
那一刹那，两人的脸庞距离极近。远介能看清妃英理镜片后那双犹带晕眩水光、却已迅速恢复锐利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愕然、羞恼，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别的什么。
他能看到她因为激动和刚才的眩晕而愈发红润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温热。
而她，也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而俊朗的侧脸，他垂下的眼眸里那抹来不及完全收敛的、属于男性的专注，以及……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深邃。
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的时间流速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身侧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其中舞蹈。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完全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无形无质、却悄然弥漫开来的、紧绷而暧昧的气息。
像深夜花园里悄然绽放的、带着危险香气的花朵，明知不该靠近，却依然诱人沉溺。
远介的掌心，隔着衣物，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掌下那截腰肢惊人的柔韧曲线与温热触感。
妃英理的身材保持得极好，常年规律的生活和适度的运动，让她在成熟女性的丰腴之外，依旧保持着紧致的线条。
这种触感，与他记忆中任何接触都不同，它属于一个阅历丰富、心智强大、充满智慧与独特魅力的成熟女性，而非青涩的少女。
一种陌生的、带着禁忌感的悸动，如同细微的电流，不受控制地从掌心窜起，沿着手臂蔓延。
他的心头，难以抑制地一动。
而妃英理，在最初的眩晕和身体接触的冲击过后，神智迅速回笼。
她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力量，也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蓬勃气息和存在感。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并非全然排斥，而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愕然、些许恼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短暂的失神。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远介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他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唇……然后，猛地撞入他已经抬起、正看向她的眼眸。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平静深邃，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此刻却因为距离过近，而让她清晰地捕捉到其中一闪而过的、某种幽暗的、属于男性本能的光芒，以及一丝……几乎立刻就被压制下去的、近乎狼狈的躲闪？
妃英理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洞悉一切与淡淡嘲讽的弧度。
那眼神锐利如刀，又仿佛带着深不见底的幽潭，意味难明，直直刺向远介眼底，仿佛要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与悸动彻底剖开、钉死在原地。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传达的意思，清晰无误。
远介被她这眼神一刺，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涟漪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铃大作！
仿佛看到了圣光普照，耶稣在云端向他亲切招手，旁边还站着举着镰刀的黑影……
卧槽！
恐怖！极度恐怖！！！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远介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抽回了还揽在妃英理腰间的手臂，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他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一样，向后连退好几步，一直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差不多到了办公室中央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他站得笔直，双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脸上迅速切换成无比正经、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和关切的表情，朝着沙发上的妃英理就是一个标准的、幅度略大的躬身：
“红豆泥斯密马赛！（非常抱歉！）”
语气诚恳，姿态端正，仿佛刚才那个一瞬间心猿意马、又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的人根本不是他。
“妃律师，您没事吧？刚才情况紧急，失礼了！”
妃英理看着他这副瞬间从“暧昧距离”切换到“安全社交距离”、还一本正经道歉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变脸倒是快得很，演技也是越发精湛了。
她懒得再跟他计较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锋，那些细微的涟漪在“两万亿”这个庞然巨物面前，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