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傍晚,总被一种混杂着烟味、旧报纸气息和若有若无啤酒味的独特氛围笼罩。
夕阳的余晖透过有些蒙尘的窗户,给凌乱堆着案件卷宗的办公桌、歪斜的沙发以及墙上毛利小五郎各种夸张宣传照镀上了一层慵懒的橙黄色。
电视里播放着赛马节目,声音开得不大,成了背景里嗡嗡作响的白噪音。
一声突兀的、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尖叫,骤然划破了这份日常的慵懒。
“纳尼——!!!常磐集团?!!”
发出这声怪叫的正是瘫在办公椅里、原本一脸百无聊赖的毛利小五郎。
他像是屁股下装了弹簧,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台球,手里捏着的那份烫金邀请函边缘都被他捏皱了。
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高桥远介,姿态却截然不同。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介于恭敬与自信之间的淡然微笑。
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与周遭的凌乱形成微妙对比。
“嗨。”远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被师傅夸张反应影响的波动,“您的学妹!常磐集团的董事长,常磐美绪小姐,亲自发函,约我在三天后进行一场正式的商业会谈,主要探讨一些前沿技术领域潜在的合作可能。”
他的解释不卑不亢,既说明了事实,又巧妙地避免了任何可能被误解为炫耀的语气。
“学妹常磐绪美……董事长……”毛利小五郎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发直,显然还沉浸在“常磐集团”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头带来的冲击中。
那可是日本顶尖的企业之一,产业遍布科技、地产、金融,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无霸。离铃木财团的体量,也是相差紧紧两个等级
可不要小看了这两个等级,根据对照组铃木,就能得知,常磐集团的体量,绝对恐怖~
远介适时地递上了一句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微妙:“另外,美绪董事长在函件附言里特别提到,您是她大学的学长,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当面交流、请教一二。”
他顿了顿,给小五郎递过去一个“您懂的吧”的眼神,含蓄而到位。
毛利小五郎瞬间就“懂”了。
“啊哈哈哈——!!咳咳咳!!” 得意忘形的大笑刚冲出喉咙,就在自家女儿骤然投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凝视下,硬生生被呛成了剧烈的咳嗽。
他连忙正了正脸色,努力想摆出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但嘴角那拼命想往上翘、又强行往下压的抽搐弧度,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和虚荣。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用自以为深沉的目光看向远介:“远介啊……”
“嗨。”远介立刻应声,姿态无可挑剔。
“难得……嗯,难得你有这份心,还惦记着师傅。”小五郎捋了捋其实并不存在的胡须,下巴微微抬起。
“既然常磐集团的董事长如此有诚意,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到时候陪你去看看吧。也好替你掌掌眼,看看这合作靠不靠谱!”
他说得好像自己才是会谈的主角,远介只是个需要长辈提携的后辈。
“偶多桑!”站在一旁冲泡红茶的毛利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地扶额。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老爹了,一听到美女董事长、大财阀、学长学妹这种关键词,那点可怜的理智立刻能飞到大平洋去。
她转向远介,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坚决:“远介君,这次会谈,我也要去!还有园子!我得……”
她瞥了一眼又开始不自觉嘚瑟起来的老爹,“我得好好‘看着’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呃……”毛利小五郎额角瞬间冒出一滴冷汗,嚣张气焰为之一滞。
他赶紧战术性咳嗽,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重新树立师傅的威严:“话说回来啊,远介!”
他板起脸,用一副“为师这是在点拨你”的口吻说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侦探了,虽然比起师傅我这个‘名侦探’还差得远,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旁边的毛利兰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但是!”小五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最近你的心思,是不是太多放在那些生意、那些公司事务上了?我们可是侦探!侦探的天职是破解谜题,追寻真相!偶尔也接几个像样的案子破一破,保持手感,明白吗?!别忘了本!”
这番话,难得地脱离了低级趣味和自吹自擂,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道路选择的、略显笨拙的关切和提醒。
或许他也隐隐察觉,自己这个“弟子”的步伐和视野,早已超越了一间小小侦探事务所的范畴,踏入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领域。
远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迅速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嗨!师傅,您教训的是,我明白了。最近确实有些疏于本职,我会注意的。”
看到弟子如此“孺子可教”,小五郎大为满意,刚刚被女儿打压下去的得意又冒了出来:“哈哈!明白就好!今天高兴!来来来……”
他像是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大概率是办公桌底下某个隐秘角落摸出了一瓶清酒和两个小杯子,眼睛放光:“柯南那个小鬼头今天不在,去阿笠博士家了,难得清净!今天又碰上这种好事,来来,陪师傅喝两杯!庆祝一下!”
“偶多桑!你又偷藏酒!而且远介君一会儿还要开车!”小兰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她随即转向远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希冀,甚至有一丝柔软的哀求,希望他能拒绝。
然而,远介却仿佛“又一次”故意无视了她的眼神暗示。
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接过小五郎递过来的杯子:“既然师傅这么高兴,那我就陪师傅小酌两杯。车可以叫代驾,或者就停在这里,没关系的,兰。”
说着,他熟练地给两个杯子斟上清冽的酒液,透明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
“来,师傅,我敬您。”远介举起杯。
“哈哈,干!”小五郎眉开眼笑,一饮而尽。
“……”
小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老一少迅速进入“酒友”状态,听着父亲逐渐拔高的吹嘘声和远介恰到好处的附和,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她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准备醒酒汤和小菜,任由那“不忍直视”的热烈气氛在客厅里弥漫。
时间在推杯换盏和毛利小五郎越来越飘忽的豪言壮语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当小兰再次从厨房出来时,客厅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毛利小五郎已经彻底瘫在了沙发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领带歪到一边,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我是名侦探……常磐集团……学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而远介,虽然脸上也带着明显的酒意红晕,眼神却依然清明沉稳。
他安静地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沓,走到沙发边,轻松而稳妥地将身材魁梧的小五郎架了起来,步履平稳地将他送进了卧室,仔细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挽起衬衫袖子,回到客厅,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一片狼藉的茶几——散落的空酒瓶、沾着食物碎屑的盘子、东倒西歪的杯子。
他的动作利落而细致,擦拭桌面,归拢杂物,将垃圾收好……仿佛做惯了这些事。
小兰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他微微弯着腰,额前碎发垂下几缕,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修长挺拔的身形在略显凌乱的客厅里移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看着眼前这个男朋友——这个在外界传闻中神秘莫测、手段凌厉、甚至被某些人暗中敬畏的“高桥远介”
此刻却在自家客厅里,像个体贴的家人一样,收拾着醉鬼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让这个小小的、熟悉的“家”复整洁和温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上了小兰的心头,瞬间填满了胸腔,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心脏,忽然就不受控制地,飞快地跳动了几下。
怦怦。怦怦。
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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