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横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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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白惨惨地铺进水塔,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旋。一夜没合眼的人,眼珠子都熬红了,里头爬满血丝,看东西都像隔了层毛玻璃。可没人真能踏实睡着,脑子里都绷着根弦,松不下来。

吴工那个角落味道散了点,但多了股烧焦的电子元件味。他面前摊着一堆零件,还有几件用旧雨衣和不知哪儿拆下来的细金属网缝补改造成的、怪模怪样的连帽衫和头罩,看着像科幻片里走错片场的乞丐装备。

“只能这样了,”吴工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捏着一根焊锡丝,手有点抖,“金属网密度不够,屏蔽效果……最多衰减三成,还得是低频的。高频干扰,或者强脉冲,该趴窝还是趴窝。而且穿上这个,动作笨得跟熊似的,不透气,闷得很,视野也受限。”

林征拿起一件头罩看了看,沉甸甸的,金属网勒得人脸疼,眼睛前面留了两个蒙着细网的观察孔,看出去一片模糊的网格世界。“总比没有强。”他把头罩放下,“照明呢?”

“冷光荧光棒,掰亮能用几个小时,亮度低,看近处勉强。我试了试,在强电磁场旁边,光线可能会不稳定,闪烁,但应该不会完全熄灭。”吴工又从旁边拿起几个用防水布裹着的小包,“简易呼吸过滤器,还是活性炭加棉布,对付一般粉尘和轻微有害气体。真要有毒,这点东西顶不住。”

苏浅夏整理着医药包,绷带、消毒水、止痛针、强心剂……能想到的都塞进去了,尽管她知道,真要在下面出大事,这点东西很可能不够看。她抿着嘴唇,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赵磐和顺子在另一边保养武器,擦枪的动作又轻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枪油的味道混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冷硬的、属于金属和硝烟的气息。大刘在检查绳索、勾爪、简易信号铃(用空罐头和绳子改的,拉响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这些零碎。

阿木坐在靠近隔离罐体入口的台阶上,低着头,反复检查着自己那把匕首的刃口,又拿出吴工给的荧光棒,一遍遍练习快速掰亮和熄灭的动作,确保在黑暗里不会弄出不必要的亮光和声响。

甲号没和他们在一起。他独自待在罐体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闭着眼。苏浅夏之前给他做了检查,身体恢复了些,但离完全康复还差得远。他需要休息,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通风井、横向开口、电磁干扰、还有那种甜腻刺鼻的化学品味。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沉重。他知道,下一次行动,自己很可能会被要求同行,甚至作为向导进入那个地方。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但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底下暗暗烧着,对抗着那寒意。

下午,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三层。桌子上摊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和赵磐他们带回来的信息标注。

林征没坐,就站在桌子一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潜入的路径,但风险极高。”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电磁干扰强,设备可能失灵,环境未知,可能有守卫或自动防御系统。下一次进去,可能就是真刀真枪,没有回头路。”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尽可能周全的计划,明确的目标,清晰的撤退路线,以及……最坏的打算。”林征的手指落在草图上通风井横向开口的位置,“首要目标:通过这个开口,进入设施上层,建立观察点,摸清下方开阔空间的情况,重点是控制台和金属柜子区域。次要目标:如果条件允许,尝试接近控制台或存储区,获取情报样本——任何纸质、电子介质,或者……实物。最终目标:安全撤离,带回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吴工:“吴工,以你推测,那种强度的电磁干扰下,我们自制的设备,比如探测器,还有可能工作吗?哪怕只是间歇性的?”

吴工推了推眼镜,苦笑:“探测器核心是简易电磁感应线圈,干扰太强的话,要么没反应,要么乱叫,数据不可靠。但……如果干扰源有波动,或者在干扰相对较弱的‘缝隙’区域,也许能捕捉到一些异常信号。可以带着,当个摆设,或者撞大运。”

“通讯呢?”

“无线电肯定废了。物理信号,敲击或者拉绳,距离有限,而且管道里回声复杂,容易误判。”

林征点点头,看向赵磐:“潜入人员不宜多,要精。赵磐,你带队,顺子必须去,他身形灵活,侦察技术好。阿木,”他转向年轻人,“你对里面可能的环境和‘影’的行为模式最熟悉,你也去。”

阿木挺直脊背:“是。”

“甲号。”林征的目光转向罐体方向,所有人都跟着看过去。

甲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罐体入口的阴影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我去。”他没等林征问,自己说了出来,“我熟悉里面的气味和声音,能帮你们分辨哪些是正常的设备响动,哪些可能是警报或守卫。而且……”他顿了一下,“如果遇到必须做出选择的情况,我的判断可能比你们更……接近他们的逻辑。”

这话里的意思,有些沉重。接近“影”的逻辑,意味着更冷酷,更高效,也可能更不近人情。但在此刻,这种“接近”或许正是他们需要的。

林征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好。但你只负责指路和预警,不参与直接冲突。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

甲号没应声,算是默认。

“大刘,”林征看向另一个老兵,“你带两个人,在外面那个凹坑入口接应。保持隐蔽,注意观察气象站和周围的动静。如果我们超过预定时间没出来,或者收到紧急信号,你们不要进来找,立刻撤回水塔报告。”

大刘闷声应道:“明白。”

“苏医生,吴工,你们留守水塔,协调一切。如果……我们回不来,”林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按照之前议定的应急方案执行。保护大家,找机会撤离这片区域。”

苏浅夏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吴工则使劲搓着脸,像是要搓掉那份无力感。

“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三点。那是一天中最冷、最暗、人也最困乏的时候。”林征最后说,“现在,各自去准备,检查每一件装备,设想每一种意外,准备好应对。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忙碌。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阿木走到甲号身边,递给他一件吴工改装的金属网防护头罩。“试试,看合不合适。”

甲号接过头罩,很沉,金属丝的边缘有些扎手。他沉默地套在头上,视野瞬间被细密的网格分割,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呼吸也有些滞涩。

“难受。”他简短评价。

“总比被电磁干扰弄晕或者暴露强。”阿木也戴上自己的,声音透过网格传出来,闷闷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透过网格对视。彼此的眼睛在网格后面,都看不清真切的神色,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光亮。

“怕吗?”阿木忽然问。

甲号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木以为他不会回答。

“怕。”甲号的声音很低,透过网格,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颤音,“怕死在里面,怕芯片被触发,怕……就算出来了,也没地方去。”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但更怕……就这么算了。怕‘灰隼’觉得我一点用都没有了,随手就清理掉。怕到死,都只是他手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编号。”

阿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他伸出手,隔着网格,用力拍了拍甲号的肩膀,金属丝硌得手疼。

“不会的。”阿木说,声音里有种自己也未必全信的坚定,“我们不会让他得逞。林队长他们……不一样。我们出来了,就有地方去。”

甲号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也隔着网格,碰了碰阿木按在他肩上的手。冰冷的金属网阻隔了体温的传递,但那一下触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夜幕再次降临,比前一晚更黑,更沉。水塔里早早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下必要的几盏,光线昏暗。执行任务的人强迫自己躺下,但没人真能睡着。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一遍遍过着计划,装备,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

林征独自站在了望窗前,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旧的、枪管有些磨秃的手枪,是他从很久以前带出来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枪柄被手掌磨得光滑温润,像老朋友的皮肤。

这一次,老朋友还能护着他,护着他们,闯过这一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箭已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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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水塔里悄无声息。维修口再次打开,几个黑影依次闪出,迅速融入比墨还稠的夜色里。依旧是赵磐打头,顺子、阿木、甲号紧随,大刘带着两人在后面拉开距离掩护。

这一次,脚步比上次更稳,更快,少了些试探,多了些决绝。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压力。每个人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感官放到最大,捕捉着风声、碎石滚动声、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接近气象站北侧凹坑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周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似乎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只有远处废墟里,不知什么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更衬得此地荒凉阴森。

到达凹坑边缘,赵磐打出停止手势。众人伏低,仔细观察。凹坑还是老样子,黑黢黢的,那道被撬开又压回去的缝隙,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大刘带人分散开,在外围建立起警戒线。赵磐、顺子、阿木、甲号四人滑下坑底。

金属板的缝隙还在,比昨天似乎又宽了一点点,不知是弹性形变还是腐蚀在悄悄继续。凉风依旧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带着那股熟悉又令人不安的味道。

没有犹豫。赵磐和顺子合力,再次用撬杠将缝隙撑开到能容人通过。依旧是顺子第一个滑进去,然后是阿木、甲号,赵磐殿后。四人全部进入后,赵磐从里面用绳索做了个简易的、从内部可以拉开的活扣,卡在缝隙边缘,作为紧急情况下从内部打开的后手——虽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足够的空间和力气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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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内部,冰冷、滑腻、黑暗。手电的红光再次亮起,照亮前方陡峭的滑道和斑驳的管壁。有了昨天的经验,向上攀爬虽然依旧艰难,但心理上多了些底。

爬到水平段,再次来到那个分岔口。嗡嗡声和咔哒声依旧从某个支管深处传来,规律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个可疑的传感器盒子,暗色玻璃窗里的红光,依旧在极其缓慢地闪烁。

四人绕过它,继续向前。管道尽头,那扇锈蚀的圆形舱门和旁边的通风栅格,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赵磐打手势,示意目标就是通风栅格。顺子立刻上前,从背包里取出小型液压剪(也是吴工用报废零件改的,力量有限但胜在无声),对准栅格边缘几处锈蚀最严重、看起来最脆弱的焊接点。

“咔……嘣……”极其轻微、带着金属疲劳断裂特有的闷响。液压剪的刀口艰难地切入锈蚀的金属,一点点施加压力。阿木和甲号在两侧警戒,手电光照着顺子的动作和周围管壁。

几分钟后,几处关键焊点被剪断。顺子小心地将切割下来的栅格片取下,放到一旁。一个黑乎乎的、大约半米见方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是竖直的通风井,更浓的、带着机油和化学品味的气流涌出,还夹杂着一股明显的、干燥的电子设备发热特有的焦糊气。

通风井壁上固定着粗大的电缆束和管道,井壁向上消失在黑暗里,向下也深不见底。在侧壁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果然有一个横向的、黑漆漆的开口,大小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赵磐示意阿木先上。阿木活动了一下手脚,将背上的装备捆紧,深吸一口气,抓住井壁上的电缆束和管道凸起,开始向上攀爬。金属网防护服笨重碍事,手指隔着薄手套抓住冰冷的金属,触感模糊,使不上全力。他爬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响。

三米的高度,爬了将近两分钟。到达横向开口边缘,他先用手电照了照里面。是一条更窄的、方形的管道,大约一米见方,内壁相对干净,没有厚积的油污,但有明显的灰尘。管道向深处延伸,同样看不到尽头。

他回头对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侧身,先将头和肩膀探进横向管道,再一点点将身体挪了进去。

管道里很挤,只能匍匐前进。灰尘被搅动起来,在狭窄空间里弥漫,即使戴着口罩也呛得人喉咙发痒。阿木打开荧光棒,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管道笔直地向前延伸,大约二十米后,似乎到了尽头,被一面金属板挡住。

阿木爬过去,用手摸了摸金属板。板子是凉的,表面光滑,像是某种合金。他侧耳贴在板上倾听。板子后面,传来一种低沉而持续的、类似大型服务器集群散热风扇的轰鸣声,比在管道和通风井里听到的要清晰得多,也更……有压迫感。

他用手电仔细照看金属板边缘。板的四周与管道壁严丝合缝,没有明显的把手或锁孔,但在板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检修盖板,用四颗内六角螺丝固定着。

阿木心中一动,轻轻拧了拧螺丝。螺丝很紧,但似乎没有特殊的防拆设计。他回头,对跟上来的赵磐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螺丝。

赵磐爬过来,从工具包里取出合适的内六角扳手,递给阿木。阿木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将扳手插入螺丝孔,缓缓用力。

螺丝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点点松脱。四颗螺丝都被卸下后,阿木小心地取下那块小盖板。

盖板后面,露出一个更小的、黑洞洞的方孔,大约只有两只宽。一股更强的、带着热浪和更浓电子设备气味的气流,猛地从方孔里涌出,吹在阿木脸上。

他将荧光棒凑近方孔,向里看去。

里面似乎是一个设备夹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管道和散热片。视线穿过线缆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下方……有光。不是明亮的照明灯光,而是一种幽暗的、带着金属冷光的空间,还有一些排列整齐的、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小方块。

是控制台?还是服务器机柜的背面?

阿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尽量稳住手,将小型的窥探镜头(这次换了个更抗干扰的,但画质更差)从方孔伸进去,调整角度。

模糊而闪烁的画面上,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天花板很高,有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散热风扇。下方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排整齐的、大约一人多高的金属机柜,机柜正面有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大部分是稳定的绿色,少数在缓慢闪烁黄色或红色。机柜之间留有狭窄的通道。在画面的另一端,似乎能看到一个弧形的控制台轮廓,台面上的屏幕是暗的。

这里……不是甲号描述的那个开阔空间。开阔空间有金属柜子(休眠舱?),但甲号没提到这么多密集的服务器机柜和明显的控制台。这里更像是……数据中心?或者控制中心?

阿木正想再调整镜头看得更清楚些,窥探器的屏幕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画面扭曲,然后“啪”的一声轻响,彻底黑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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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烧了。

但刚才看到的画面,已经足够震撼。

他收回窥探器,对着赵磐和跟上来的甲号,用口型和极低的气音描述看到的情况:“下面……机房,很多服务器,控制台。不是开阔空间。”

甲号眉头紧锁,凑到方孔边,自己往里看。看了片刻,他退回来,眼神里有些困惑,也有些了然。

“这是……‘母巢’的神经中枢?或者一个区域控制节点?”阿木用气音问。

甲号摇头,表示不清楚。但他指了指那个方孔,又指了指管道前方尽头被金属板封死的方向,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和方位。

阿木和赵磐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个夹层观察点,可能位于开阔空间(金属柜子区域)和控制中心(服务器机房)之间的某个位置。从方位判断,那个被金属板封死的方向,可能才通向开阔空间。

也就是说,他们歪打正着,从一个维修通风管道,摸到了可能是设施核心的控制区域附近。而他们最初想找的金属柜子区域,可能在另一个方向。

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磐迅速做出决断。他示意阿木和甲号先留在这个观察点,继续通过方孔观察下方机房的情况,注意有无人员活动。他自己和顺子,尝试去探索那个被金属板封死的方向,看能否找到通往开阔空间的路径。

阿木点头,将荧光棒留在管道里提供微光,自己和甲号伏在方孔边,屏息凝神,向下窥探。赵磐和顺子则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爬向管道尽头的金属板,开始检查那面板子是否有开口或者薄弱点。

时间,在狭窄、黑暗、充满未知和电磁干扰的管道里,再次缓慢而沉重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而他们四人,就像钻入巨人血管里的几只渺小蚂蚁,正在试图触摸这颗冰冷心脏的搏动。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大刘他们在凹坑外警戒,望着那片死寂的废墟,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水塔里,苏浅夏和吴工守着简陋的通讯设备(虽然知道很可能没用),眼睛盯着计时器,心跳随着指针的每一次跳动而加剧。

林征依旧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黑暗,尚未退去。而潜入深渊的人,正在命运的钢丝上,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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