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草看了看那伤口,皱了皱眉:“还是得好好处理一下,我去拿甜杏留下的碘伏和消炎药,那东西管用。” 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
董二田见于家兄弟来了,也凑过来搭话,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说起了这两天的情况。
董二田说,他们董家离东门远些,那天流民主要冲击的是东门和北门,西头相对安全些,但也听得见喊杀声,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不敢出声。
他还说,这次流民来得突然,大概有上千人,都是逃荒来的,饿极了才铤而走险,好在郡兵来得及时,才把流民打散了,不过也有几户人家受了损失,有户人家的院墙被推倒了,存粮被抢了个精光,还有个老人没来得及躲,被流民打伤了腿。
于木则说,于家村那边也得了消息,爹已经组织了村里的猎户,组成了猎队,日夜守在村口的山口,还在村口挖了壕沟,防备流民窜过去。
村里也囤了不少粮食和柴火,真要是有危险,就能立刻躲进山里,山里地形复杂,流民不敢轻易进去。
“这次流民虽说是散了,但保不齐还会回来,咱们还是得多加防备。” 董二田皱着眉说,“阿母,你们再囤些粮食和水,真要是有情况,要提前走。”
于木也跟着点头:“二田说得对,要是陈氏坞堡这边不踏实,你们就搬回于家村,咱于家村的猎队能护着你们。咱爹说了,甜杏是于家的女儿,你们陈家就是于家的亲戚,绝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陈长田站在一旁,听得认真,攥着拳头说:“姑父,大舅,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阿婆和弟弟妹妹们的。我这柴刀磨得锋利,要是流民再来,我就守在门口,绝不让他们进来。”
陈香荷也跟着说:“我们也会帮忙,多囤些柴火和水,把院门看好。”
陈李氏看着眼前的晚辈们,心里既温暖又欣慰。陈家的两个儿子没了,日子过得艰难,可亲戚们没少帮衬,如今遇了祸事,董二田和于家兄弟又第一时间赶来探望,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这份情分,比什么都珍贵。
她叹了口气,说:“有你们这份心,阿婆就放心了。咱们陈家虽然难,但有你们这些亲戚帮衬,总能熬过去。”
说话间,赵小草已经从屋里拿出了碘伏和消炎药,还有干净的布条,走到于木面前:“大舅,让大郎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这碘伏消消毒,不容易发炎。”
于木愣了愣,看着那小瓶子和包装精致的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就是个小伤。”
“咋能不麻烦?” 赵小草坚持道,“伤口不处理好,万一发炎了就麻烦了,快坐下。”
于木只好坐下,陈长田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露出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他先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伤口周围的尘土,然后打开碘伏,往伤口上轻轻倒了点,于木 “嘶” 了一声,却没动。
陈长田又撒上消炎药,然后用新的布条把伤口缠好,动作麻利又仔细。
“好了,这药管用,过两天就好了。” 陈长田拍了拍手说。
于木看着缠好的伤口,心里暖暖的,拍拍陈长田的小肩膀:“我们大郎长大了。”
这时,灶房里的白面馕已经烙好了,李莲端着一个大陶盘走出来,里面的白面馕金黄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油香:“阿母,姐夫,大舅,三舅,饼烙好了,快尝尝吧。”
孩子们闻到香味,都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赵小草拿起一个白面馕,递给陈李氏:“阿母,您先吃。”
又给董二田、于木、于林各递了一个,“二姐夫,大舅,三舅,你们也吃,一路辛苦了。”
董二田不接:“这可是白面馕,留给孩子们吃,你们不该招待我们,留着自家吃。”
陈李氏拿着一个白面囊塞进董二田手里“家里还有,你知道你们大嫂外面做工,主家大方,这几个月家里粮食宽松。你就安心吃。”
于木知道一些内情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这白面可是稀罕物,你们还舍得这么做饼子。”
陈李氏笑着说:“都是孩子们想吃,让孩子们换换口味。你们也多吃点,一路赶来,肯定饿坏了。”
众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白面馕,聊着天,院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连日来的压抑和惊惧,也被这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陈长林小嘴里塞得鼓鼓的,脸上满是满足。
吃过饭,董二田和于木、于林打算起身告辞。董二田要回董家,给桂花报个平安,还说过几天带着桂花和孩子们过来看看。
于木和于林则要赶回于家村,给于家父母报信,让他们放心。
陈李氏连忙让赵小草去屋里拿东西:“二田,于家舅舅,你们的关心老婆子受了,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家里还有些白面和红糖,你们带些回去,给桂花和孩子们尝尝,也给亲家公亲家母带些。”
赵小草应声进屋,不一会儿就拎着两个布包出来,里面各装着两斤白面和一斤红糖。
白面是精磨的,雪白雪白的,在这乱世里是极稀罕的物资。
红糖更是珍贵,能补气血,平日里舍不得吃,都是留着给老人和孩子补身子的。
“阿母,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董二田连忙推辞,“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哪能拿你们的东西。”
于木和于林也跟着摆手:“是啊,陈阿母,这白面和红糖都是好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我们不能拿。”
“拿着!” 陈李氏语气坚定,“家里还有些,够吃。你们来看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没什么好回赠的,这点东西不算啥,是我们的心意。桂花带着三个孩子,也不容易,给孩子们尝尝鲜;亲家公亲家母年纪大了,红糖给他们补补身子。”
赵小草也帮着劝:“妹夫,大舅,三舅,你们就拿着吧,这是我们家的心意。再说,你们家里也需要这些东西,如今这世道,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董二田看着陈李氏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布包里的白面和红糖,知道推脱不过,只好收下,感动地说:“那多谢阿母了,这个时候还牵挂我们,我替桂花和孩子们谢谢您。”
于木和于林也收下了布包,于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就替阿耶阿母谢谢您了,阿母。”
陈李氏笑着点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路上小心点,要是有啥消息,及时互通。”
“好,我们会的。” 董二田答应着,又叮嘱道,“阿母,二嫂,你们要是有啥难处,一定要派人去告诉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赶来。”
于木也说:“要是流民再来,或者有其他危险,就赶紧往于家村送信,我们马上就来接应你们。”
“好,我们记住了。” 赵小草点头应着,心里暖暖的。
董二田和于木、于林拎着布包,起身告辞。
陈李氏拄着拐杖送到院门口,陈长田、陈香荷也跟着送出去,孩子们挥着小手目送。
送走他们,院门外又恢复了宁静,坞堡里依旧是一片沉寂,但陈家小院里的烟火气却更浓了。
赵小草和李莲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陈香荷带着孩子们去院里玩耍,陈长田继续打磨柴刀,陈李氏坐在织布机前,终于拿起梭子,“咔嗒咔嗒” 的织布声在院里响起,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