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得过下去,坞堡里每家都有伤亡,清晨水井还是排起长队。
于甜杏安排好家中的事务,一如既往的上工。她负责的楼栋楼道里,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扫起来簌簌作响,带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自从昨天坞堡遭了流民冲击,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扫到 6 栋三楼时,脚步都慢了半拍,脑子里全是陈李氏肿着的后背和陈大湖渗血的伤口,连手里的扫帚都攥得发紧。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食堂的饭菜香飘过来,她才松了口气,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米饭,就听见邻桌传来苏阿妹细弱的声音。
“眼瞅着这天一天天冷了,我都不敢花钱,就盼着攒够了买棉被。” 苏阿妹捏着筷子,指尖因常年干活泛着青白,“三娘,你说这冬天盖棉被,是不是真就不怕冻了?”
她来自隋朝,老家冬天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用芦苇絮填的薄被,每年都有乡亲冻掉手脚,一想到自家的侄子侄女也得挨冻,她心里就发慌。
柳三娘正啃着排骨,闻言放下筷子,拍了拍苏阿妹的手背,语气笃定:“那是自然!你们以前用芦苇、柳絮填被子,风一吹就透,哪能抵得住寒?这棉被厚实,裹着身子跟揣了暖炉似的,听我的,就攒钱买棉被,准没错!” 她来自明朝,见过戚家军里的棉甲,知道棉花的保暖能耐。
刘春桃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叹了口气:“唉!可小卖部停业快一个月了,我天天吃完饭就去瞅,也不知道那大超市盖得怎么样了。我还想着给我阿耶换个厚棉袄呢,他那老寒腿,天一冷就疼得直哼哼。” 她嘴里念叨着,眉头皱成了疙瘩,手里的筷子都戳到了碗底。
王秀英往嘴里送了口饭,咽下后接话:“快了快了,昨天我听张十三说,就这几天就能开业了。到时候货架上的东西比以前全,保准能买到你要的棉袄。” 她也等着新超市开业买些东西为过冬做准备,这段时间攒废品也格外用心。
张翠兰心细,一直留意着于甜杏的动静,见她扒拉着米饭半天没动,只低头戳着碗里的青菜,便凑过去轻声问:“甜杏,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忧心忡忡的,有难处就说出来,咱们姐妹帮你合计合计。”
这话一出,柳三娘、刘春桃几人也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关切。
于甜杏心里一暖,放下筷子,把昨天坞堡遭流民冲击的事说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昨天我们坞堡来了两千多流民,硬闯城门,我阿婆为了护着长田,被飞石砸伤了后背,小叔子替长田挡了一棍,后背划了道大口子,现在还躺着呢。”
她话音刚落,柳三娘就猛地一拍桌子,惊得邻桌人都看了过来,她也顾不上,攥着拳头道:“这也太惊险了!你们坞堡里不是有很多部曲吗?你家这样不行,光靠锄头柴刀哪能护住人?甜杏,你别急,我今天回去就让我们家那口子去相熟的铁匠铺,帮你打把刀,你拿回去给你小叔子用,好歹能多份底气!”
她相公是戚家军百户,认识不少手艺好的铁匠,打把刀不算难事。“就是这些铁器刀具官府管得严,只能暂时帮你家打一把,以后我再想想办法。”
“对!三娘说的是这个理!”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急切,“我阿耶以前在汉朝军营待过,会做弓箭,我回去就让他连夜赶制几把,做好了我带来给你,远了不说,至少能在墙上防着点流民!”
王秀英也连忙接口,从布兜里掏出个小瓷瓶往于甜杏面前推了推:“甜杏,你家的消炎药和碘伏还够用吗?我上次多换了些,这瓶碘伏你先拿着,明天我再把剩下的消炎药给你带来,伤口可不能耽误!”
苏阿妹也红了眼眶,拉着于甜杏的手:“我攒的钱本来想留着买棉被,要是你家缺粮食,我先匀你些,都是苦过来的,哪能见着难处不帮衬。”
张翠兰也说:“我那片楼栋有住户扔了旧棉衣,我洗干净收着了,虽然是现代款式,可料子厚实,你带回去给你阿婆和小叔子裹着,总比粗麻衣裳暖和。”
于甜杏看着眼前的瓷瓶、听着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切,鼻头瞬间发酸,眼眶也热了。
她攥紧王秀英递来的碘伏瓶,声音带着点颤:“谢谢你们……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你们帮我这么多,我……”
“说啥谢!” 柳三娘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都是同事,不互相帮衬着,咋熬得过去?你家现在正是难的时候,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你也没少帮我们。”
刘春桃也跟着点头:“就是!我可吃了你好多新奇的食物,以后你要是在小区有啥难处,也尽管找我们,咱们是姐妹!”
食堂的暖光落在众人身上,饭菜的热气混着这份跨越时空的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于甜杏捏着温热的碘伏瓶,心里的石头仿佛轻了些,她知道,不管坞堡的日子多难,至少在这里,她不是孤身一人。
下午上工,于甜杏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清扫到 7 栋时,正好碰到江豆豆来巡查,见她状态好了些,便笑着问:“于姐,下午看着精神多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于甜杏摇摇头,把坞堡和姐妹们帮衬的事说了,眼里满是感激:“多亏了大家帮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江豆豆笑着说:“这就对了,咱们小区就是个大家庭。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新超市后天就能开业了,到时候物资比以前全,价格还是员工价,你正好可以多换些药品和粮食回去。”
“真的?” 于甜杏眼睛一亮,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那可太好了!等会识字课我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傍晚下工,白光闪过,于甜杏她回到西晋陈氏坞堡时,暮色刚漫上来,小院里的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里,李莲正给陈李氏换药,陈长地则在院里劈柴,动作虽慢,却很稳当。
“阿母,你回来了!” 陈长田先看到她,放下药碗迎上来。
于甜杏赶紧把东西掏出来,举起碘伏瓶:“我带了新的药回来”
陈李氏撑着身子要起身,于甜杏忙扶住她,把打包的晚餐递给赵小草:“阿母,你咋不在屋里躺着?”
“躺久了身子发僵,起来活动活动。” 陈李氏哑着嗓子说,又指了指院外,“石壮士醒了,非要让大湖带他去堡门看看防线,我拦都拦不住。”
于甜杏心里一紧,却也没多说,只是把姐妹们帮忙的事说了。陈李氏枯瘦的手攥紧她的手腕,眼里泛起泪光:“都是好人啊…… 咱们陈家能遇上这些好心人,是福气。”
陈长地也放下斧头,咧嘴笑了:“阿母,有了刀和弓箭,下次再遇着流民,咱们也能多几分底气!”
小院里的油灯晃了晃,映着一家人的脸。深秋的寒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却被这屋里的暖意冲散。于甜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工,护住这家人,也不辜负小区姐妹们的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