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乌图的脸上挂着两行浊泪。
他面对所有的族人，大声呼喊：“神谕已下！枯骨部落，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山谷回响。
……
号角声不绝于耳。
乌图在部落中奔跑，他亲自挑选三日后出征的战士。
“乌卡，你爸爸头骨现在野人山那帮人家当碗使！你敢不敢拿回来呀！”
一个高大的胖汉子捶了一拳：“萨满大人！我敢！”
“好！入列！”
“阿努！你哥哥的腿是谁打断的呀？你忘了吗？”
另一个黝黑的青年两眼通红：“没忘！一刻也不敢忘！”
“那就拿起你的矛把他们的腿敲碎！入列。”
三百名最勇悍的战士，在石屋前的空地上集合。
他们的脸上都用白骨涂出了狰狞的图腾，手里抓着磨的黝黑发亮的骨矛和石斧。
萧媚娘看着这支队伍，却是有一点不自在。
她看到那个叫乌卡的汉子发怒时会用手捂住肚子，脸上泛着痛苦的笑容，他腿是旧伤。
她看到这支队伍的好几个年轻战士的脚踝都肿得特别厉害。
那是湿寒、营养不良所导致的。
她甚至看到一些人挥舞武器的手，都有些颤斗。
这不是激动，是气血亏空得不行。
“林先生。”她走到林风夜的面前，“他们……恐怕不行。”
林风夜没有说，他比萧媚娘看得更深邃，更透彻。
他看见的是深藏在这些战士骨髓里的黑色诅咒气息，不时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他看见的是这些战士体内已经干枯的经脉，根本无法用于大规模的战斗。
这支队伍根本不是战士，相反是靠意志站着的病人。
就这么去野人山不是复仇是送死。
“你的仆人，可不能第一次出征就全军复没。”萧媚娘有几分试探。
林风夜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转头看向萧媚娘。
“谁让他们去送死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空地中央。
那里架起来一口部落平时煮肉的大铁锅，大概一人高。
“乌图。”
老萨满跑过来躬着身子说：“我主，您有何吩咐？”
“生火，把锅里装满水。”
“啊？”乌图一下子愣住了。
生火？装水？现在？
大战开始了，神明大人这是……要先吃顿好饭？
心里想不通，但他不敢说。
“是！我主！”说着大声命令族人做。
很快最干燥的木柴都堆在锅底下，山泉水一桶桶地倒入锅里。
三百名战士和周围族人都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风夜身上，复仇的火苗刚燃起来，怎么突然就要埋锅造饭？
林风夜不顾周围的目光。
他走到大锅前，望着下方堆积着的木柴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团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跳跃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
“呼——”那堆木柴燃烧起来！
“这……这是……”
乌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所有枯骨部落的族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约而同地向前跪了。
他们跪在了火前，这可是神火呀！
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中，林风夜手臂一翻，那株千年血山参已经出现在他的手心。
他一把撕开兽皮，露出了人参本体。
那血山参一出来，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就涌了过来。
“天哪，这千年血山参呀！”乌图惊呼。
这是他刚才献上的部落至宝，这是神明大人要用它做什么？
在所有人的惊诧之中，林风夜手一扬，那株千年血山参就这么被他随手扔进了大锅里了。
“扑通。”水花一片。
“不！”乌图发出一声哀嚎。
暴殄天物！
这等神药，就算要用，也该切片、研磨、配伍。
用文火慢炖七天七夜，才能发挥其万分之一的药效。
就这么……扔进一锅冷水里？
但下一秒，心疼变成了惊恐。
林风夜单手按在锅边缘。
“嗡——”一股金色的气浪传入了铁锅。
锅里的泉水突然变成了赤红色。
千年血山参在赤红色的水里溶解、分解、化为红色流光消失于水中。
锅口上方腾腾起七彩的霞光，这不是熬药，这是炼神丹！
萧媚娘终于知道了林风夜为什么说“谁说他们要去送死”。
能拿出这样的方式，让一群病人恢复过来，甚至让死人站起来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此刻，锅里的药汤已经炼成了。
是一种粘稠的深红色液体冒着泡。
林风夜收了手。
他看着三百名战士，声音平静。
“所有选中的人，上前一人一碗，喝了它。”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惊恐。
这锅里的东西，看起来也不象是凡人，喝了……会怎么样？
“我主的神赐！你们还等什么！”乌图首先反应过来。
“乌卡！你是第一勇士！你上！”
乌卡身体一阵震动，他看了看那神秘药汤，看了看林风夜。
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前，从身后端起一个粗陶大碗，舀了满满一碗。
举起头，一口直接灌进嘴里。
“咕咚。”药汤一入喉，全身血液就涌出。
乌卡一声惨叫，整个人都弓成一只虾米。
“噗！噗！噗！”黑色粘稠的药汤从乌卡全身毛孔中喷发出来。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痕也全部都迸裂了出来。
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脓液。
他身旁的族人都连退几步。
“神明大人……这……”乌图也发现了，神药……是毒药？
林风夜和萧媚娘全都神色不变。
萧媚娘是知道这是洗筋伐髓排出体内毒素的。
林风夜是等，乌卡的惨叫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就戛然而止。
乌卡猛地抬头，发出了一声怒吼！
“吼！”他身上排出的污秽都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开。
迸裂的伤口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有弹，充满生机。
他原本瘦弱的身体肌肉虬结有力量感。
“力量……”
乌卡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变得粗了一圈的手。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拳能打死一头山熊。
他猛的转身朝林风夜双膝跪地。
“谢主赐予我们生机。”
剩下的战士也疯狂了。
“给我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