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试剂流淌的滋滋声,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林默缓缓收起匕首,转身走向小耗子。他看着小耗子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中一痛,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耗子,你怎么样?”
小耗子看着他,眼眶一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进林默的怀里,放声大哭。
林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他看着怀中痛哭的小丫头,又看向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实验室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内的血腥与狼藉。
小耗子靠在林默肩头,轻声道:“林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默垂眸看了眼她额角尚未愈合的擦伤,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低沉却笃定:“结束了,至少,这一段结束了。”
话音落,他掏出怀中的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拨通了那个刻在记忆里的号码。
不多时,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带着几分急切:“林先生?可是事情有眉目了?”
林默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郭教授伏诛,此地留有寄生者实验的残余证据,还有一名十二地支卫的尸体。烦请都督带人过来收尾。”
电话那头的清澜城卫军都督显然吃了一惊,顿了顿才拔高声音应道:“明白!我立刻调遣精锐部队过去,绝不遗漏任何线索!”
挂断通讯器,林默揣着怀里的小耗子,缓步穿行在海岩大学的林荫道上。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当年求学的趣事,从图书馆占座的小窍门,到操场边贩卖的冰镇汽水,桩桩件件说得细致。
小耗子支棱着圆耳朵,黑葡萄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听得格外专注。
讲到当年为了抢图书馆靠窗的最佳位置,他踩着上课铃前的最后十秒滑进阅览室,却不小心撞翻了邻桌的豆浆,洒得满桌都是时,林默自己先笑出了声。
怀里的小耗子圆溜溜的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风掠过路旁的香樟树,落下几片细碎的叶,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满是细碎的温柔。
身后的校园里,很快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与车辆引擎的轰鸣,那是城卫军赶赴现场的动静,而这些,都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林默没有回头。他曾以为这座承载了年少时光的母校,会是自己记忆里最澄澈的一隅,却没想过,这里竟藏着如此肮脏的阴谋与血腥。
清澜市的上空,枪声几乎没歇过半刻。密集的爆鸣裹挟着能量武器的嗡鸣,撕裂了海岩大学往日的宁静,也震碎了虫族盘踞于此的最后屏障。
当最后一声枪响归于沉寂,硝烟缓缓弥散。这个潜藏在城市腹地、盘踞日久的虫族据点,终究没能逃过联邦军队的铁腕清剿,被连根拔起,彻底一锅端了个干净。
靖澜江的水纹还凝着冷意,林默带着小耗子踏上岸时,他没多耽搁,摸出怀中掏出通讯器,之间不断在上面快速敲击。
不久后,中部军区总督秦岳的通讯器便到了只有寥寥八字:探营察防,静候良机。
接下来的数日,林默与小耗子便成了穹顶集团派往东南行省的“巡防特使”。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从沿江的防御工事到腹地的营区驻地,竟无一人敢拦。
那些镇守一方的军官们,见了两人个个趋炎附势,好酒好肉地招待着,嘴里阿谀奉承的话没停过。
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五天,从靖澜江入海口的第一道防线,到内陆纵深的最后一个营区,两人的足迹踏遍了东南行省的每一处军事要塞。
沿岸的防御工事分布图、重炮阵地的火力配置、粮草仓库的具体位置、士兵的换岗时间所有情报,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第六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默和小耗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最后一个营区。
两人没走大路,专挑荒郊野岭的小路走,脚下的落叶踩得沙沙响。直到翻过一座山头,看到荣城市区的轮廓时,林默才停下脚步,掏出通讯器。
他手指翻飞,将这几天整理好的所有情报——密密麻麻的文字、精准的坐标、清晰的示意图——一股脑儿地发给了秦岳。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天边恰好泛起了鱼肚白。
林默抬头望向远方,蓉城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小耗子:“收工。接下来,就等秦岳那边的动静了。”
小耗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底却闪着兴奋的光:“林哥哥,你说集团这次会不会被咱们一锅端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晨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一锅端?
不。
他要的,是让穹顶集团,彻底翻不了身。
两人敲定两日后十二点一刻,东南军开饭之际,全军实施突袭。而林默需要在十一点半,炸平蓉城穹顶集团总部,乱其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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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穿梭在蓉城的街巷里。两日之后,当晨雾散尽,日头高悬时,他们已隐身在一栋距离穹顶集团总部不到一公里的高楼之上。
这栋楼早已废弃,窗棂朽坏,墙壁斑驳,恰好成了绝佳的藏身之处。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炽热的光线透过破窗,落在林默的腕表上。
银色的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动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距离约定的十一点四十五分,越来越近了。
林默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左手腕上的腕表指针,正一分一秒地向着那个致命的时刻靠近。
他的右手心里,紧紧攥着两个冰凉的遥控器,黑色的外壳,红色的按钮,在阳光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指腹在按钮上来回摩挲着,遥控器的凉意,顺着指尖钻进了骨髓里。
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小耗子蹲在一旁,双手紧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楼下戒备森严的穹顶集团总部大门。
门口的守卫身着黑色制服,腰间挎着长刀,神情肃穆,每隔一刻钟便会换一次岗,防守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
“林哥,还有十分钟。”小耗子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默没有应声,目光落在远处那栋气势恢宏的建筑上。
穹顶集团的总部,像一头蛰伏在蓉城腹地的巨兽,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楼顶飘扬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的苍鹰徽记,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徽记的纹路,在林默看来,竟像是一张张龇牙咧嘴的鬼脸,透着噬人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丝不安,突然像毒蛇般缠上了林默的心头。
他因为时间紧迫,竟从未来得及去核查,吴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万一万一这一切都是骗局呢?万一按下按钮,实验室没有爆炸,大楼也安然无恙呢?
“要是”林默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要是按下按钮,实验室没炸怎么办?”
小耗子闻言一愣,随即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那还能怎么办?冲进去!杀个天翻地覆!”
林默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栋大楼。阳光洒在楼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心里清楚,若是爆炸失败,秦岳的突袭计划未必会受到影响。
毕竟东南军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大局已定。可他林默,却会失信于秦岳。
“就算没炸”林默攥紧了遥控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老子就单枪匹马闯进去,把这栋楼,从里到外,烧个干干净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腕表的指针,终于走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林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怒意与决绝,在此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杀意。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右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楼下那栋象征着穹顶集团权势的建筑。
指尖重重落下——
咚!咚!
两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先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巨兽的低吼,沉闷而撼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裂,滚滚的浓烟裹挟着赤红的烈焰,猛地从穹顶集团总部的楼顶喷涌而出。黑色的烟柱扶摇直上,瞬间便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整栋大楼剧烈地摇晃起来,墙体龟裂,砖石簌簌坠落,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尖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杂着建筑坍塌的轰隆声,瞬间撕裂了荣城宁静的正午。
街上的行人惊恐奔逃,车辆撞作一团,原本繁华的街道,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默站在高楼之上,任凭热浪扑面而来,他看着那栋巍峨的大楼,在火光中一点点倾斜、崩塌、陷落,看着那面象征着穹顶权势的黑旗,被烈焰吞噬,化作灰烬。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小耗子举着望远镜,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憋出一句带着颤抖的话:“林林哥哥,这威力够劲!”
林默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收起手中的遥控器,揣回怀中。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大楼,望向靖澜江的方向。
风卷着浓烟,吹得他衣袂翻飞。
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靖澜江畔的厮杀声,很快就会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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