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又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满是湿意:“我是个虫族!是联邦那群自诩‘正义’的家伙眼里的异类、是害虫!他们恨不得将我们虫族赶尽杀绝,会接纳我吗?”
“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
他声音里满是颓败的喑哑。曾经的意气风发,此刻尽数化作了泡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想当初,咱们十二地支卫在集团里,哪个不是手握高权限,享着最高规格的待遇?
地位尊崇无比,可现在呢?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联邦肯定不会接纳我们,林默那边更是杀父弑母的血海深仇!连教官这个二代虫的面子都不给,根本调解不了!”
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像是沉入了深海的石子,“事到如今,也只能豁出去了……
把咱们攒下的那些家底、那些资源,全都拿出来,先把教官稳住再说……”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
他又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的蛇,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星河。
那目光里,有怨怼,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心疼。
联邦总统陆承渊亲遣的特种小队,衔命踏着浓稠夜色,如鬼魅般潜入了暗流涌动的云州。
小队成员在老城区的一家破旧茶馆里,与蛰伏云州陆凯手下接上了头。
这名接头人是个面容寡淡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与寻常的本地居民并无二致,唯有那双藏在茶色眼镜后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警惕的精光。
他早已在茶馆的角落等候多时,桌上摆着一壶冷透的浓茶和两个空茶杯,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待小队队长亮明接头事物,接头人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起身结账,朝着茶馆后门走去。
特遣小队的成员们默契地跟上,跟着接头人七拐八绕,穿梭在云州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里。
这些巷子蜿蜒曲折,两旁是斑驳的土墙和青瓦覆顶的老房子,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深处传来,更衬得周遭寂静。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接头人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脚步。这处民宅紧挨着接头人自己的住所,一墙之隔,既能相互照应,又不易引人怀疑。
推门而入,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正屋的门窗都做了加固处理,里间还藏着一个隐蔽的地窖,足以容纳小队所有人员和携带的装备,既方便隐蔽行踪,又利于突发状况下的快速撤离。
将所有人员与装备安置妥当后,接头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特制通讯器。
这通讯器通体黑色,表面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他将手掌覆在通讯器背面,待指示灯由红转绿,才快速输入一串加密代码,试图联络陆凯本人。
而此刻的陆凯下榻之所,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安防真空期。
蛇与龙外出办事,此刻依旧查无音讯,迟迟未归。
而他的女友夏冉,被伪装成十二地支位“羊”的王浩重伤,被林默抱走了也不在宾馆。
如此一来,便给了陆凯一个绝佳的脱身机会。当接头人的加密讯息化作一串微弱的震动,传至他藏在袖口的私人终端时,陆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迅速反锁房门,从行李箱的夹层里翻出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便装,又将头发揉得凌乱,脸上抹了一点灰尘,瞬间从那个气度不凡的大人物,变成了一个混迹市井的寻常百姓。
他没有走宾馆的正门,而是借着窗帘的掩护,翻身跃出二楼的窗户,落在楼下的绿化带里。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卸去冲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浓稠的寂静里,他借着街边路灯昏黄的微光,猫着腰快步穿梭在无人的街巷中。
晚风卷起他的衣摆,带来一阵凉意,他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急促,朝着特遣小队的藏身之处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场蛰伏已久的棋局,终于要到落子的时刻了。
林默听完小耗子和憨牛阐教官几人抵达时间与潜入方式的叙述,脸上原本残存的一丝缓和,正一寸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
他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窥探的冷厉与焦灼,像是有两簇暗火在深处灼灼燃烧,映着周遭破败的光影,更添了几分沉郁的戾气。
一直安安稳稳坐在他腿上的小耗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默情绪的骤变。它圆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小脑袋一个劲地蹭着他的脖颈,那副撒娇讨喜的模样,竟像是在笨拙地哄着陷入沉郁的他。
感受到怀中小耗子的暖意,林默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几分。他垂眸,目光落在怀里小耗子的身上,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抚过它脑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只是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片刻之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小耗子的身子,将它轻轻放到了地上。
待他再抬眼时,眼底的那点温情已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不容置喙的肃然。
“你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目光牢牢锁在小耗子身上。
“里间那个女人,是我冉姐,她伤得极重,连起身都费劲。还有那个憨牛,也挂了彩,行动不便。
你向来机灵,这段时间就好好守着他们两个,一步都不许踏出这屋子,知道吗?”
小耗子歪着圆滚滚的脑袋,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你是要去追教官?”
林默闻言,忍不住低低地失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它的头顶,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他的语气淡了些,却藏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绝:“教官那边,暂且可以放他一马。但那条蛇,我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云州。”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抹近乎刻骨的恨意,“一旦让他逃回蓉城,我想替父母报仇,便难如登天了。”
他顿了顿,又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耗子的额头,语气郑重:“乖乖听话,照顾好他们,等我回来。”
丢下这句话,林默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昏黄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凛冽,仿佛只要踏出这扇门,便要只身奔赴一场不见硝烟的血战。
小耗子站在原地,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小嘴巴动了又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好几次,它都差点忍不住蹦出声叫住他,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它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满是担忧与不舍。
岳山乘坐的出租车刚驶出云州市区的边界,窗外的高楼大厦便被连绵的荒郊野岭取代。
他通讯器里那个标注着“龙”的号码,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岳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没有再执着于拨打龙的电话,转而翻出另一个加密号码,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拨通了来自蓉城总部的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立刻联系龙和蛇,给他们规划一条最短的返程路线,就说总部有紧急任务下达,必须让他们立刻放弃云州的一切事宜,全速赶回蓉城。”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藏着几分算计的狠戾:“任务内容不用细说,越模糊越好,务必让他们信以为真,乖乖往回走。”
挂断电话时,出租车恰好行至一处荒僻的岔路口。岳山付了车费,推门下了车,凛冽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公路,那是龙和蛇从云州返回蓉城的必经之路。
岳山缓步走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站定,目光沉沉地盯着公路尽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有的是时间,在这里等着那两条自以为能逃出掌控的“棋子”,自投罗网。
而另一边,龙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泛着冷光的加密指令芯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色,连带着腕骨处暴起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接到返回总部的命令时,他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沉郁,像是被浓墨晕染过的宣纸,连一丝缝隙都透不进光。
他太清楚这道命令是谁的手笔了,分明就是刚从重重围堵中脱身的岳山。否则怎会来得如此蹊跷,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卡在岳山逃遁的那个瞬息,像是掐准了他们的命脉,精准投下的一道催命符。
良久,他才缓缓侧过头,目光掠过身侧始终沉默的蛇。那双平日里锐利得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里,此刻竟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幽怨与无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霜,连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