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躲闪着，根本不敢去看那个拄着拐杖的人，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子戾气吞噬。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冲过来的林默身上。
他脸上的阴笑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起浓重的寒意，像是平静的湖面下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而夏冉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喊时，浑身猛地一震，她艰难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汗水和血迹的脸颊上。
当看清来人是林默的刹那，她的眼眶猛地泛红，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喊道：“林默……快跑！别管我！他他很厉害……！”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几步冲到夏冉身边，不顾她身上的血迹沾染了自己的衣襟。
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一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缓缓扶了起来。
“冉姐，别怕。”林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那个拄杖人，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字字如刀，掷地有声，“不管你是谁，今天你敢对我冉姐出手，我定不饶你！”
夏冉还不知道林默如今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只以为他是一时冲动，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抓着林默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个劲地劝：“林默，你快走！他不是你能对付的！快离开这里！别管我！”
林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安抚。随后，他转头看向走廊两侧那两个吓得噤若寒蝉蛇的手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把我冉姐扶下去疗伤！找最好的药！她要是有半点差池，我今天就屠了这座宾馆，一个不留！”
那两个蛇族手下哪敢有半点违抗，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林默手中接过夏冉，生怕碰疼了她分毫。
羊拄杖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也没有出言阻止。他只是眯着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夏冉被两个蛇族手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往楼下走，她还在不停地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林默，朝着他大喊：“林默！别逞强！快走啊！”
林默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眼神里的坚定不容动摇。
直到夏冉和那两个蛇族手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整个二楼的楼道里，便只剩下林默和那个拄杖人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默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张熟悉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羊？”
闻言，羊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那笑声像是破锣在敲打，又像是夜枭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嘎嘎嘎——”
笑声还未散尽，他的身体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佝偻的脊背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诡异幅度疯狂扭动，骨骼摩擦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身上的肌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翻涌，像是有无数条狰狞的虫子在皮下钻窜游走，那瘆人的模样，直叫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林默的眼神骤然一凛，周身凛冽的气息瞬间攀升到极致，他死死锁定着对方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双拳悄然攥紧，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雷霆出手。
不过短短片刻，羊的身躯便在一阵愈发密集、令人牙酸的骨骼错动声里，寸寸拉长、扭曲、重塑，渐渐显露出截然不同的轮廓。
当那阵骇人的抖动彻底平息，站在林默面前的，已然换了一副全然陌生的青年模样。
他身形挺拔如松，褪去了先前的佝偻狼狈，眉眼间却淬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正似笑非笑地睨着林默，那眼神里的玩味熟稔，竟像是与故人久别重逢。
青年抬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林默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渐次加深，漫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意味。
末了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林默，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原地那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人。
林默的瞳孔骤然紧缩，掌心瞬间沁出冷汗，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叫嚣的念头：这不可能！
可这份“不可能”，正赤裸裸地在他眼前上演。
不过瞬息之间，原地那具佝偻的“羊”形躯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陌生青年。
更让林默背脊窜起一股寒意的是，那人的年纪，竟与自己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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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后退半步，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跃出体外。
“人……人怎么可以这样变化？”
他在心底一遍遍嘶吼着这句话，却找不到半分答案。常识、科学、逻辑，在这一刻都像被揉成一团废纸，被狠狠丢进了垃圾桶。
眼前的现实，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粗暴地撕碎他过往的认知：你所熟知的世界，从来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
年轻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甚至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从容。
他歪了歪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算太夸张，却足够让人心头发紧的笑。
“林默。”
他叫出了名字，声音清晰、自然，仿佛他们是多年的熟人。
林默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他盯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副陌生的眉眼间找出一丝熟悉，可记忆像被浓雾遮住，怎么也抓不住。
那双眼睛、那道眉骨、说话时的口型……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只是错觉。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年轻人并不急着解释，反而像在欣赏一场好戏。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林默的脸。
那目光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更像一个早就等在这里的“局内人”。
“看你这表情，是半点没认出我来啊。”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行，我给你提个醒——我叫王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林默的大脑留出反应时间。
“咱们的缘分，可不算浅。”王浩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今天，总算是正儿八经见上一面了。”
“王浩？”
这三个字落进林默耳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起初只是一声轻响，随后涟漪迅速扩散，震得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松动、翻涌。
林默的眉头狠狠一皱，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又闪过一张泛黄的证件照，可画面太快，他抓不住。
他努力回想，努力把时间往回拽——那次陨石坑的探险，五个人，那两个在坑底捡到的旅行包，那包里遗留的身份证……
林默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骤然睁大。
“你……你是在陨石坑失踪的那个王浩？”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默自己都觉得荒唐。失踪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可当他把眼前的脸与记忆里那张身份证照片一点点比对，那些细微的轮廓竟奇迹般地重合了，眉骨的角度、鼻梁的线条、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对上了。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他再看向王浩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震惊、惊疑、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如果王浩真的是当初失踪的那个人，那他当时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变成刚才那副样子？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能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
王浩依旧笑着，仿佛早就知道林默会想到这些。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让林默的神经绷得更紧。
“想起来了？”王浩语气轻松。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王浩，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几乎要炸开他的喉咙。
他攥紧了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晓晓被毒蛇咬伤，送苏晓晓去医院路上那场险些要了我们性命的蜂群袭击、山体滑坡，张昊和周明无端暴病，这些，全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王浩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他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既不点头承认，也不摇头否认，那副全然不将人放在眼里的轻慢姿态，像是一根火星，径直将林默胸中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
“今天，我不光要为苏晓晓、张昊、周明他们讨回公道，”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近乎猩红的杀意，字字掷地有声，“还要为你打伤我冉姐这件事，做个彻底的了断！”
话音未落，林默的身形已然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周身裹挟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凌厉劲风，裹挟着满腔怒意，直扑王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