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林默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的寒气，目光一扫，便落在憨牛的伤上。
“怎么回事？”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像刀背贴着人的皮肤滑过。
小耗子和憨牛对视一眼，两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这事说出来太丢人，手下接连失踪，他们带人去搜，结果反被人用调虎离山耍得团团转，憨牛还差点把命丢在巷子里。
林默看着两人支支吾吾的样子，眼神更冷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下钉进人的心里。
“说。”
这一个字落下，屋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憨牛性子直，被这么一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手下接连失踪，他和小耗子带人去失踪者活动区域搜寻。途中又有人遇袭，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一道黑影。
小耗子追出去，他被黑影折返偷袭。对方速度极快，专挑破绽下手，他拼了命才撑到小耗子回来。最后黑影逼退他后逃走，两人追了一阵又失去目标……
憨牛讲得咬牙切齿，讲到自己被偷袭那段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像要把空气捏碎。
小耗子在一旁没插嘴，只是脸色阴沉，眼神里那股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林默听完，没有立刻发作。他的目光在憨牛的伤口上停了几秒，又在两人脸上扫过，手指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问：“那人出手的角度、发力的习惯、脚步的节奏，你再仔细说一遍。”
憨牛愣了愣，还是照实补充：“快，太快了。不跟我硬碰硬，专门绕我侧面，手腕一翻就下刀，像……像训练过的。”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憨牛伤口的走向，像是在看一幅无形的图谱。
那几道伤的落点太“准”了，要让憨牛快速失去战斗力。这种分寸，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有海岛选拔训练的痕迹……”林默低声自语，眸色晦暗，“但又不完全一样。
像是底子还在，却被人改了路子，更阴、更狠，也更……不择手段。”
他抬眼，声音低沉却清晰：“难道是第三方势力？”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小耗子的眼神猛地一缩，憨牛也愣住了。
他们一直以为是蛇那帮人在背后搞鬼，可如果是第三方势力，那事情就复杂了：这意味着有人在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林默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胡思乱想，直接吩咐：“憨牛，你留在这养伤。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今晚开始别再逞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要是再乱跑，下次躺回来的可能就不是你一个人。”
憨牛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闷声“嗯”了一下。
林默转向小耗子，语气仍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手下照常派出去，巡逻、盯点、打听消息，一样都别停。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你们慌了。你们一慌，对方就敢更大胆。”
小耗子抬头，眼里全是不甘：“我要去给大憨牛报仇……”
“你留下照顾憨牛，我去。”林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和他照过面，他见过你。你跟在我身边，等于给他递信号。他一旦警觉，我们反而什么都捞不到。”
小耗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被林默的眼神压了回去。
她知道林默说得对：自己去了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林默也拖进被动。最后，她只能咬着牙点头：“好吧林哥哥，我留下照顾大憨牛。”
“我会让他开口。”林默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两个，守好这里。别再出岔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灯光仿佛都暗了一点。小耗子看着憨牛身上的纱布，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憨牛则低着头，胸口起伏不定，像一头受伤却仍不甘心的猛兽。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隐蔽据点里，蛇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屋子不大，空气浑浊，桌上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鸡一整晚都没回来，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交代，这在她的认知里，几乎等同于“出事了”。
蛇想起白天从夏冉和陆哲那里得到的消息，背脊一阵阵发凉。
“林默已经到了。”
这几个字像冰块一样堵在他喉咙里。他越想越怕，越怕越乱，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身看向龙，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哥，教官什么时候能到？鸡……鸡恐怕已经遭了林默的毒手了！”
昏暗的灯光下，龙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像在忍耐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下一秒，这座城市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林默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外套，衣料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如同一条蛰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小耗子和憨牛手下的身后。不多时便踏入了那片手下接连失踪的地界。
就在他拐过一个拐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视野——是羊！
林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震惊。
不可能！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从他脑海里炸开。羊明明是被他亲手解决的。
他清晰地记得对方倒地时涣散的眼神，记得指尖触碰到他脖颈时，那逐渐冰冷的温度。
林默对自己的手段有绝对的自信，一招毙命，断没有失手的可能。
可眼前的人，身形瘦高，步态有些佝偻，甚至连走路时微微晃肩的小动作，都和羊一模一样。
是有人假扮的？还是羊用了什么诡谲到极致的手法，假死骗过了他？
他迅速在脑海里复盘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羊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眼前这个“羊”，到底是谁？
他顶着羊的身份，出现在这片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又有什么目的？
是为了混淆视听，搅乱他的判断？还是想借着羊的名头，继续在暗处搅动浑水？
林默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翻涌着冰冷的探究。
他没有贸然上前，敛去周身的气息，便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道身影的身后。
所有的注意力都像是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前方那个“死而复生”的人身上。
林默的身影如同一条滑入人潮的游鱼，借着往来行人的肩背作掩护，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前方那道瘦高的背影后。
他混在嘈杂的脚步声中，唯有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眸子，锐利得像淬了寒的刀锋，死死锁着前方那个本该早已化为冰冷尸体的“羊”。
就在他跟着人流拐过第三个街角时，一股极淡的注视感，忽然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感知。
林默的脚步蓦地一顿，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可是四级强化巅峰的强化者，距离五级强化只有一步之遥，更遑论体内还融合过两次神秘的银色液体。
那液体早已彻底重塑了他的感官，让他的感知敏锐度远超同任何人。
百米外摊贩吆喝的细微尾音，风里混杂的数十种气味，甚至是擦肩而过的人衣料摩擦的纹路，他都能清晰捕捉。这样的感知力，绝不会出错。
有人在注视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默便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动作。他假装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衣兜，像是在摸索滑落的手机，手腕转动的弧度自然得无可挑剔。
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道注视感传来的方向扫去。
那是街角右侧的一片商铺阴影区，紧挨着一家支着褪色遮阳棚的奶茶店，棚檐下堆着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空纸箱，箱角翘起的胶带在晃眼的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空的。
林默的余光像一张细密的网，仔仔细细地扫过那片区域的每一寸角落。没有刻意放缓的脚步，没有刻意压低的呼吸，甚至连一丝衣角飘动的痕迹都没有。
那片阴影被往来行人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除了喧嚣的人声、奶茶店飘来的甜腻香气，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林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的疑惑更甚。他对自己的感知有着绝对的自信，那道注视感绝非错觉。
它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窥探意味，像一根冰凉的细针，始终悬在他的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忍不住微微竖起，连血液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他没有立刻继续跟上去，反而故作随意地转身，对着奶茶店的方向伸了个懒腰，肩膀舒展开的弧度恰到好处。
目光看似散漫地掠过那片区域，连纸箱的缝隙、遮阳棚生锈的支撑杆，甚至是棚角结着的蛛网都没放过。
依旧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