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的指尖缓缓收紧,呼吸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点开一个又一个相关的新闻链接,想要找到更多的细节。
直到一则标注着“遇难者名单”的新闻跳出来,他才顿住了手。
林默的目光落在名单上,一行行往下扫。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脖颈,呼吸骤然停滞。
名单的末尾,两个熟悉得刻进骨髓的名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那是他父母的名字。
“嗡”的一声,林默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耳边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怀里的小耗子都感觉到了他的战栗。
不妙的预感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不可能……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哑着嗓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几乎是慌乱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抖得厉害,连解锁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通讯录里,“爸”和“妈”的备注赫然在列,他颤抖着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死心,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是同样的结果。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林默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沉得再也捞不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松开手,怀里的小耗子轻轻落在沙发上。他甚至没顾得上看小姑娘一眼,转身就往门口冲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玄关处的衣架被他撞得哐当作响,外套都顾不上拿。
小耗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林默这个样子,平日里,哪怕是地支卫十二个人联手围攻他。
他都能闲庭信步般化解,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仓皇失措的模样?
小姑娘心思玲珑,瞬间就明白过来,林哥哥一定是遇到天大的事了。她急忙从沙发上跳下来,给憨牛使了个眼色。憨牛立刻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林哥哥!”
小耗子的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她跟在林默身后,拼命地跑,小短腿捣腾得飞快。
可林默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是连憨牛都望尘莫及的速度,是他平日里深藏不露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林默的身影在前方越来越小,很快就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憨牛闷着头追,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依旧被甩得越来越远。
小耗子跑得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望着林默消失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哭喊:“林哥哥!等等我!林哥哥——”
而此刻的林默,早已听不见身后的呼喊。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名字,和那两句冰冷的提示音。
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叫嚣,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慌与愤怒,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岛屿管理处的大厅嗡嗡作响,门板撞在墙面上凹陷出狰狞的痕迹,簌簌的粉尘混着天花板吊灯摇晃的碎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林默站在门口,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翻涌的戾气冻成了冰碴。
他双目布满了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与疯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进大厅,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一把就攥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工作人员的衣领。
粗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他将对方整个人提离地面,嘶哑的嗓音里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恐惧,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割得人耳膜生疼。
“查!立刻给我查!查我父母的下落!他们在老家的地址,现在人在哪里!”
被攥住的工作人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像一滩烂泥,裤脚处甚至渗出了湿冷的水渍。
他张着嘴,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林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默见对方这副畏畏缩缩、迟迟不肯动弹的模样,眼底的戾气更盛。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手臂猛地发力,将手中的人像甩垃圾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工作人员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半天都爬不起来。
林默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大厅角落那台闪烁着冷光的终端机。他一把扯开碍事的座椅,重重坐下,指尖在虹膜识别区一扫而过。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终端机的屏幕骤然亮起,一行行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金色代码飞速闪过。
这是连集团十二地支卫都无权染指的顶级权限,是他凭着强悍实力,硬生生挣来的尊荣。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林默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老家的地址、父母的身份信息、过往的出行记录……一条条信息跳出来,却都在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直到一行刺眼的红色字体跳入他的眼帘,他的指尖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人员迁移:已由原籍转移至蓉城,住所编号0719,监护级别:特级。”
蓉城。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林默的心脏。
他猛地想起,那支被联邦军士屠杀的旅行团,出发地赫然就是蓉城!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疯狂地往上爬,瞬间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那份不安像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林默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岛屿管理处的负责人。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当看清那个坐在终端机前、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背影时,不由得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谁不知道林默的名头?那可是集团近来最炙手可热的存在,是凭着一身恐怖实力,硬生生将地位凌驾于十二地支卫之上的狠角色。
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岛屿管理处负责人,就算是集团分公司的老总见了林默,也得客客气气地赔着笑脸。
他这点微末的权力,在林默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负责人定了定神,连忙敛去脸上的惊慌,挤出一副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声音里带着讨好的小心翼翼。
“林、林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您放心,您父母的去向,我们这就调集所有资源,全力以赴地去查,保证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您先消消气,回去稍作等候,可好?”
后脚赶到的小耗子和憨牛,足足愣了半分钟才从那股彻骨的震惊里挣脱出来。直到此刻,两人总算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方才那份遇害名单上,赫然印着林默父母的名字,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眼,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众人心上,也难怪素来隐忍克制的林默会彻底失控,化作一头被绝望与暴怒裹挟的凶兽。
在两人连番的软语劝慰,再加上管理处负责人点头哈腰的附和下,林默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总算稍稍松弛。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跟着小耗子和憨牛,一步一步朝着住所的方向走。
暮色沉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周身的戾气淡了几分,却多了层化不开的哀恸。
往日里总爱黏在林默怀里撒娇、吵着要举高高的小耗子,此刻却格外懂事。
她没有再扑上去讨要拥抱,只是伸出温热柔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住林默那只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掌。
她的手很小,却攥得很紧,像是想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给这个被痛苦淹没的男人一点支撑。
“林哥哥,你别太难过啦。”
小耗子仰着小脸,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努力挤出安慰的语气。
“我们一定会找到叔叔阿姨的,肯定会的。”
说着,她从随身的粉色小包里,翻出一颗裹着彩虹糖纸的水果糖。
糖纸被体温焐得温热,她踮着脚尖,费劲地将糖递到林默嘴边,大眼睛里满是急切。
“林哥哥,吃颗糖吧,甜丝丝的,吃了心里就不那么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