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军械坊的炉火,比往日更旺了三分。通红的火光映照着工匠们布满油污的脸庞,叮当的捶打声、机床的转动声、试射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狂热的研发浪潮。双峰隘的实战反馈,如同精准的罗盘,为万山的火器改进指明了方向;而清廷“惊雷枪”的出现,更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研发者的心头——唯有跑得更快、做得更好,才能守住来之不易的技术优势。
“总督,这是士兵们反馈的龙山一式主要问题。”王辰将一本厚厚的反馈册递到刘飞手中,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前线将士的亲身体验,“一是枪管易过热,连续射击三十发后便会变形;二是击发机构受天气影响大,阴雨天火绳受潮,故障率高达三成;三是膛线加工复杂,每月产能始终卡在两百五十支,难以满足全军换装需求。”
刘飞指尖划过“阴雨天故障率高”的字样,想起双峰隘防御战中,几名士兵因火绳受潮无法及时射击,险些让清军突破防线的险情。他抬头望向工坊内忙碌的身影,语气坚定:“改进方向不变:简化工艺提产量、优化材质增寿命、改良击发提可靠。龙山二式,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小批量试产,同时,轻型野战炮和重型臼炮的研发,要同步推进!”
改进的核心,首先落在枪管上。
此前龙山一式的枪管,采用的是普通精铁反复捶打而成,材质纯度不足,导致耐热性差。王辰带领工匠团队,借鉴西洋图纸中的炼钢法,在生铁中加入少量锡、锌,炼成韧性与硬度兼备的合金钢;同时优化淬火工艺——将锻造成型的枪管放入热油中缓慢冷却,再转入炭火中低温回火,如此反复三次,枪管的耐热性和使用寿命较一式提升了一倍,连续射击六十发仍能保持精度。
膛线加工的简化,则得益于万山公学格物班的助力。学生们利用几何知识,设计出可调节的膛线拉刀,将原本需要手工逐段打磨的膛线,改为一次拉制成型,不仅加工效率提升了三成,膛线的均匀度也大幅改善。“以前一支枪管的膛线,得三个老师傅花两天打磨,现在用这拉刀,一个学徒一天就能完成,还更标准!”负责膛线加工的老工匠,拿着新加工的枪管,满脸赞叹。
击发机构的改良,是龙山二式最关键的突破。王辰团队摒弃了传统的外露火绳,设计出半封闭的火绳盒,盒内加装防潮棉和防风挡板,同时将火绳固定改为可调节式,士兵能根据风速快速调整火绳长度。针对阴雨天的痛点,他们还研发出浸油火绳——将火绳浸泡在桐油与硝石的混合液中,晾干后不仅防潮,燃烧速度更均匀,故障率骤降至不足一成。
三个月后,第一批次五十支龙山二式步枪在试射场亮相。
试射员手持步枪,站姿、卧姿交替射击,两百五十步外的靶标,每三发便有两发命中十环;连续射击六十发后,枪管仅微微发热,精度未出现明显下降;模拟阴雨环境的喷淋试验中,火绳盒成功隔绝水汽,击发依旧顺畅。
“射程较一式提升三十步,故障率下降七成,生产效率提升三成,枪管寿命翻倍!”王辰拿着试射报告,声音难掩激动,“按这个工艺,我们月产能能稳定突破三百支,年底有望达到四百支!”
刘飞接过试射后的步枪,掂量着略显轻便的枪身(因工艺优化,重量减轻了半斤),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好!立即启动小批量试产,优先配发给东部前线的龙山营和义军骨干,收集实战反馈,同时准备大规模换装。”
与步枪改进同步推进的,是火炮体系的构建。
轻型野战炮的研发,源于前线的迫切需求。东部山区地形复杂,原有火炮过于笨重,难以伴随步兵机动,往往错失战机。王辰团队参考西洋轻型火炮图纸,将炮身拆分为炮管、炮架、轮轴三个模块,单模块重量不超过八十斤,可用两匹马拉运,或由四名士兵拆分搬运,半小时内即可完成组装。
这款被命名为“飞雷”的轻型野战炮,口径三寸,发射实心弹或开花弹,有效射程八百步,虽威力不及重型火炮,却胜在机动灵活。试射时,“飞雷炮”随步兵快速推进,在五百步外连续轰击模拟的清军阵地,开花弹落地后炸开,碎石与弹片覆盖范围达十余米,足以瓦解密集冲锋的敌军。
“有了这‘飞雷炮’,我们的步兵在野战中就能得到及时火力支援,再也不用被动等重型火炮到位了!”前来观摩试射的周胜,看着被炸得粉碎的靶场,兴奋地说道。
而针对清军堡垒的攻坚需求,重型臼炮的研发也取得了突破。这款名为“轰天”的臼炮,口径六寸,炮身采用加厚合金钢,发射重达三十斤的爆破弹,弹体内填充改良后的烈性火药,辅以碎铁、铅弹,落地后能炸开直径数米的大坑,足以摧毁清军的夯土堡垒。
研发过程中,最大的难题是炮身稳定性——臼炮发射时后坐力极大,普通炮架难以承受。工匠们借鉴了拱桥的力学原理,设计出三角形炮架,底部加装厚重的铸铁底座,发射时后坐力通过底座传导至地面,有效减少了炮身位移。试射时,“轰天炮”在一千步外轰击仿制的清军堡垒,三发爆破弹便炸开了丈余宽的缺口,威力震惊全场。
刘飞站在试射场旁,看着龙山二式步枪的精准射击、“飞雷炮”的灵活机动、“轰天炮”的雷霆之威,心中愈发坚定了“体系化优势”的战略构想。单一武器的代差终会被追赶,但形成“步枪精准打击+轻型炮野战支援+重型炮攻坚破防”的火力体系,才能构建起难以逾越的优势。
“王辰,”刘飞转身对军械局总工匠说道,“龙山二式的试产要加快,同时启动‘飞雷炮’的量产,优先装备东部前线和万山核心防御圈;‘轰天炮’继续优化,重点解决运输难题,争取明年能投入实战。另外,组织工匠编写《火器操作手册》,将步枪、火炮的使用、保养、协同战术系统化,让每一名士兵都能熟练掌握。”
“属下遵命!”王辰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深知,万山的火器研发,已从单一武器的突破,迈入了体系化建设的新阶段。
此时的北京匠作营,清廷的“惊雷枪”虽已量产,却暴露出诸多问题——仿制的膛线精度不足,射程仅一百八十步,且连续射击二十发后枪管便会过热;击发机构依旧沿用老式火绳,可靠性远不及龙山二式;更重要的是,清廷的炼钢工艺落后,“惊雷枪”的枪管易脆裂,故障率高达五成。
当图海将“惊雷枪”配发给前线部队,试图在双峰隘对峙中找回优势时,万山的龙山二式已悄然列装东部前线的龙山营。一次边境摩擦中,装备二式的万山士兵,在两百三十步外精准射杀清军哨探,而清军的“惊雷枪”在同等距离下,子弹早已偏离目标。
“万山的火器,又精进了!”图海看着逃回的士兵,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清廷的仿制之路,不仅没能抹平差距,反而被万山越甩越远。
溶洞军械坊内,刘飞望着墙上挂着的“火器体系图谱”——从龙山二式步枪到“飞雷”轻型炮,再到“轰天”重型炮,辅以穿甲弹、爆炸弹、燃烧弹等配套弹药,一条完整的火力链条清晰可见。他知道,这场技术竞赛,从来不是单一武器的较量,而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
夕阳透过溶洞的通风口,洒在崭新的“轰天炮”炮身上,映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龙山二式的量产、轻型野战炮的列装、重型臼炮的突破,标志着万山的军备建设,已迈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但刘飞并未放松警惕。他清楚,清廷坐拥天下资源,虽暂时落后,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火器竞赛,如同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唯有持续创新、构建体系化优势,才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始终掌握主动权。
“传令下去,军械局组建专门的‘反制研发组’,密切关注清廷火器动态,一旦发现其有新的突破,立即针对性研发反制装备。”刘飞的声音,在溶洞内回荡,“技术的优势,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要做的,是永远走在敌人前面!”
炉火依旧熊熊燃烧,工匠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忙碌。万山的火器体系,如同一张正在编织的大网,逐步覆盖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而这张网的背后,是刘飞“体系化、代差化”的战略远见,是万山军民同心协力的执着,更是一场关乎民族存亡的技术突围。
一个以火器体系为核心的新型军事力量,正在万山这片土地上悄然崛起。而它的锋芒,即将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划破乱世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