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2年春天。
承平已久的高丽王国爆发了一次动乱,起因令人啼笑是非。
全罗道。
崔氏庄园。
归国省亲的都察院御史崔真受到了家族热烈的欢迎,现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族人全至。
当看到身穿大明服饰的崔真走出四人抬的大轿时,族长领头,所有人一起下跪。
“拜见上国大人。”
这一幕,崔真觉得很正常,所有人也觉得很正常。
身为一个高丽人,哪怕做上国的狗都是很幸福的,何况做了上国的官呢,已经不是光宗耀祖能够形容的了。
崔真一扭头,看到有一人直勾勾的站著。
“他是何人?”
旁边的人连忙解释:“这位是全罗道观察使朴大人,得知您回家省亲,特来拜访。”
正二品的全罗道朴应文隔著远远地拱了下手,以示友好。
按理说,身为八道之一的封疆大吏,亲自登门,携带礼物,还主动行个拱手礼,真的足够了。
崔真应该感激涕零。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崔真居然脸色一沉,拂袖而去。
受此羞辱的朴应文脸色大变,本想发作,但还是忍住了,隨后在隨从的簇拥下上马,准备回府。
“小崔,那可是官居二品的朴大人啊。”
“是啊是啊,他毕竟是咱们的父母官,是全罗道观察使啊。
族人纷纷劝说。
崔真不屑。
“二品算什么?我在上国都察院办案,从来不看品级,上到一品下到黎民,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崔真的声音很大。
朴应文也听见了,瞬间就忍不住了。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朴应文气急而笑:“从服饰来看你只是上国的七品官,驛站也未曾传来急脚递,所以说,你只是顺道回家省亲而已。”
“跪下!”
崔真爆喝一声。
现场气氛瞬间压抑的可怕。
“你说什么?”
“我让你跪下!”
“反了,反了,左右,给我拿下这个贼子!”
一群衣著绿绿的士兵冲了上来。
崔真不但不举手投降,反而主动向前几步,指著自己身上的大明服饰,对眾士兵怒吼。
“这是大明的衣冠,我是上国的命官,你们谁敢拿我?”
士兵们不敢向前,面面相覷。
“拿下崔真!否则,我杀了你们全家。”
朴应文被气疯了。
崔真终於被五大绑地押回了全州,但是他输人不输阵,不断高呼:“速速派人通知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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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押运的途中,他依旧囂张。
“给老子喝水。”
士兵们装聋作傻。
“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敢虐待上国钦差,天兵一至,全罗道鸡犬不留。”
士兵们很害怕,於听话地取来清水。
“不喝,我要喝蜜水。”
“老爷,这荒郊野岭哪儿有蜜水啊?”
“放屁。本官在京城都察院当差时,坐的是轿子,喝的是蜜水,吃的是酒肉,办的都是通天的大案。尔等速速去寻蜜水。”
到了全州监狱,崔真愣是吃著酒肉、住著单间。
一眾狱卒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著他,没法子,甭说是上国的官,就是上国的狗也得罪不起啊。
这起案子开始发酵,从全罗道到王城,关於如何处置崔真,高丽朝堂爭吵不休。
景福宫。
李淏面色铁青,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底下的臣子们分成了两派,正疯狂吵架。
温和派:“朴应文他不识大体,让他去给崔真道歉!”
“对,得罪上国会亡国的!”
强硬派:“崔真毕竟是高丽人,在母国目无法度,教训他一顿是应该的。
“,还有中立派:“算了算了,放了崔真,各退一步。”
左议政金堵一言不发。
午餐时,他被召至寢殿。
“爱卿,你刚才为何一言不发?”
“殿下,我怀疑崔真肩负了上国的特殊使命。”
“什么意思?”
“上国蒋首辅想对我国动武,需要一个动武的由头。”
“疯了吧?高丽是藩属国,他打藩属国干嘛?”
他是高丽王国內部为数不多见过蒋首辅的人之一。
半个月后,50名打著玄黑赤龙旗的精锐骑兵突然闯入高丽王城,然后直奔景——
福宫而去。
李淏愤怒的吼声响彻低矮的宫殿。
“你们不是向寡人再三保证,崔真绝对不是上国的钦差吗?”
“之前我等確实没有接到上国的通知啊。”
“那这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一个让所有人不敢承认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上国为了给崔真撑腰,甚至不惜给崔真身份造假。
给他很认真的补上了钦差身份。
高丽朝堂慌了。
李淏一边秘密备战,一边令人释放崔真。
全州。
被严厉追究虐待上国钦差罪责的朴应文在官署里自刎身亡。
不死也不行。
从王城来的使者就站在旁边看著他咽了气。
始作俑者崔真全须全尾的回家了,宣布在家乡组建“原教旨孔孟读书会”,广纳英才。
野心家蜂拥而至。
崔真盘腿坐在台上讲课。
“这么多年,咱们高丽的儒生读书都读错了,孔孟不是这样读的,孔孟应该是这样读的。”
“从今天起,我们要效仿上国正本清源的成功经验。”
“把异端押上来。”
“把异端读的那些书搬上来。”
眾目睽睽之下。
崔真振臂一呼:“烧!”
几十名儒生在火焰里惨叫,上千本书籍被火焰化作灰烬。
焚书坑儒之全罗道版!
崔真一战成名,很快就成为了全罗道的地下吏部尚书,肆无忌惮地任命官吏,仿佛他才是高丽的国王。
崔真的权力来自於上国。
当所有人都篤信他代表上国时,他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全罗道总督!
王城。
高丽国王李淏闻讯大惊失色,隨即开始集结军队。
因为財政凋敝,高丽王国只拥有很小规模的一支常备军,主要由贵族子弟组——
成。
当王国有对內用兵需要时,才会临时募兵组成规模较大的军队,由贵族子弟担任军官。
军队是奢侈品。
小国根本养不起超过万人的常备军。
左议政金堉连忙进宫劝諫:“殿下,不可啊。”
李淏:“崔真已经是明著要造反了,寡人还怎么忍?”
“殿下,起码得等到上国內阁对此事的正式回应啊。”
“咱们的信使出发几日了?”
“已有12日。”
“好,那就再等3日。如果3日之后没有回应,寡人就带兵去全罗道剿杀崔真,然后派使去上国负荆请罪,给足上国面子。寡人不信上国会为了一个两破落班子弟而对自己的藩属国发动一场战爭。” 金堉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他是极少数亲眼见过首辅风采的高丽官员之一,他没有国王的自信,他恐惧的告诉家眷,天兵隨时可至。
京城。
玉泉山行宫。
蒋青云正在打靶,牛顿在一旁举著千里镜盯著靶子报数。
连续打空5支发枪之后,蒋青云接过湿毛巾擦拭手上和脸上的火药燃烧污跡o
牛顿赞道:“首辅神射。”
“你来试试?”
牛顿脱靶了,恰如其分。
俩人在不远处的一草亭內就坐饮酒。
“讲讲金本位的进展?”
“是。”
牛顿很小心的將酒杯边缘压低了一些,和首辅的杯子碰撞,確保符合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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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联合帝国完全可以淘汰人头税,转而通过海外贸易、发行货幣以及盐税来充实国库。”
见首辅喝完,牛顿连忙帮著斟酒。
“国与国之间的贸易,用什么货幣支付是个大难题。但是各国的幣值不同,匯率难定。我们的新货幣以金幣为主要货幣,银幣为辅助货幣,佐以铜幣满足民间小额交易。”
蒋青云瞅了一眼印著自己头像的金幣。
“金幣里一定要有黄金。”
“是。”
俩人又喝了一杯。
蒋青云没有询问关於盐税的具体实施细则,参考石油的套路即可。
酒酣人醉。
曲终人散。
躺在行宫的软榻上,蒋青云暗想,全球科举,全球货幣,有生之年若能奠定此两样,帝国未来不可限量。
以外製內,以內攻外。
突然。
他听到外面似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喧囂,还未来得及询问,就有侍卫军官匆匆进来。
“首辅,山下有一群军官求见。”
“哪儿来的军官?”
“直隶绿营军官。”
蒋青云一愣,脸色严肃,穿戴整齐迅速走出寢宫。
山脚下。
50余名直隶军官整整齐齐的站著,和神情紧张刀剑出鞘的卫兵面对面站立。
气氛十分诡异。
蒋青云的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怒火中烧,但不意外,这一天终於到来了。
眾军官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
“拜见首辅大人。”
“请首辅大人顺应军心,登基称帝。”
现场安静的可怕。
“你们是在逼宫吗?”
“卑职们不敢,卑职们请首辅顺应天下人心登基为帝。”
“回去吧。”
蒋青云不置可否,掉头就走。
军官们面面相覷,站到傍晚才灰溜溜离开。
这只是一次小插曲,但却像多米诺骨牌引起了连锁反应,京城暗流涌动,各路“从龙之臣”频频会面,其中又以直隶绿营中高级军官居多。
隨著全球货幣概念的提出,加之內阁取消了矿禁,帝国的採矿业迎来了一次蓬勃发展。
其中又以山东、云南最为兴旺。
山东產黄金。
云南產白银和黄铜。
牛顿提出的全球货幣计划需要大量的金银支撑,需求端旺盛。
云南,临安府,建水县,个旧。
新开的矿洞宛如月球表面,年轻的赤膊矿工宛如工蜂,在矿洞里爬进爬出。
131家矿主齐聚一堂。
眾人齐刷刷起身,双膝跪地。
下一秒,在户部担任右侍郎的李嗣兴气宇轩辕的走进屋內,环视了一圈眾人。
“根据內阁指示,户部颁布最新的採矿业税令。即日起,帝国境內所有矿主需自行申报本矿年度开採量,朝廷將依据三十抽一的標准收取矿税。”
眾人譁然。
有一位贼眉鼠眼的矿主拱手道:“敢问侍郎大人,朝廷对於矿洞的年度开採量有没有一个指导线?”
“是啊是啊,咱们就怕报上去的数朝廷不满意。”
眾人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李嗣兴佯装不知,向北拱手道:“蒋子曰:诚信,乃为人之本。诸位当秉承诚信原则,如实报数,如实纳税。
两名小吏进来了。
“给诸位矿主发放协议书。”
“是。”
《採矿业业主承诺向朝廷如实纳税协议书》。
“诸位,拿回去仔细看清楚,签字画押之后交给山下的户部驻建水县税务大使。”
“遵命。”
户部右侍郎李嗣兴离开后,眾人露出了兴奋的微笑,自己申报开採量,那肯定往低里报啊,少交就是多挣!
无商不奸,无奸不商。
许多矿主连协议书的內容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画押,然后交给了山下的税务大师。
按理说,这种差事没必要由一位右侍郎出面。
规格太高了。
內阁让李嗣兴来云南公干,主要是考虑到他是李定国儿子,完成公务之后可以顺路回家省亲。
昆明城郊。
李嗣兴见到了阔別已久的父亲。
——
“快起来,你有官袍在身,不可跪拜。”
“是。”
李定国望著儿子身上的官袍,感慨万千,大明朝又回来了。
联合帝国的官袍是基於大明官袍的基础稍加修改而成,主要是为了完美继承大明的影响力。
读书人见了,感觉是自己的朝廷。
藩属国见了,感觉是自己的父亲。
父子重逢,一番敘旧,感慨万千。
“走,明儿跟我去打猎。”
——
“是,父亲。”
次日。
父子二人带著十几名家丁去百里之外的山里狩猎,兴致勃勃,身为武將后裔,弓马嫻熟是基本功。
烧烤猎物时,李定国望著李嗣兴身上的军服,有些困惑。
“兴儿,你这身衣服是?”
“也是官袍。”
“你不是文官吗?”
“京城的文官人手一套军服,首辅说了,文官不可文弱,上马能统军,下马可坐堂,所以~”
“首辅圣明,像首辅这般能文能武、运筹帷幄、风流倜儻的奇男子世间不多见。”
李定国发自內心地佩服那位远在万里之外姓蒋的把兄弟,光是弄垮了清廷这一项,就让他生不出一丝反抗的情绪。
突然。
不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囂,只见七八名蛮族汉子钻了出来,他们手持弓箭,眼神不善。
“滚出我们的猎场。”
家丁们齐刷刷端起火枪,“父亲,这些是什么人?”
“蛮兵。”
李定国突然暴起,箭发如流星,直奔眾耳环蛮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