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晚上九点。
杨丽娅站在别墅对岸的树影里,夜视望远镜里,那栋临湖建筑的结构清晰可见。三层,砖木混合,典型的瑞士乡间别墅风格,但屋檐下隐藏的摄像头和围墙上几乎不可见的红外光束,暴露了它的真实属性。
耳机里传来k的声音:“安保系统已确认。正门两个摄像头,后院三个。围墙上每隔五米有运动传感器。内部情况不明,但根据热成像,地下室有一处持续热源,应该是服务器机房或实验室。”
“守卫呢?”杨丽娅低声问。
“两个,在前厅轮流值班。从行动模式看,都是专业人员,每小时换岗一次。下次换岗在九点三十分。”
现在是九点零五分。
“安娜那边情况如何?”
“伯格已经离开主宅,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安娜按计划打电话给他,说想当面谈谈。他答应了,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k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个坏消息——‘北极光’的人发现了安娜失踪,正在全城搜索。他们可能已经猜到安娜会来找伯格。”
时间更紧了。
杨丽娅收起望远镜:“按原计划,九点二十五分行动。你负责外部干扰,我进去。”
“明白。九点二十五分,我会切断别墅电网三秒钟,触发备用电源切换。这期间安保系统会有两秒的盲区,够你翻过围墙。”
“足够了。”
杨丽娅检查装备:黑色夜行服、热成像眼镜、开锁工具、微型相机、还有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麻醉手枪——非致命,但足以让人昏迷半小时。所有装备都经过反扫描处理,不会触发金属探测器。
她潜伏在阴影里,等待。苏黎世湖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湖面的声音和对岸别墅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和,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普通富商的度假屋,而不是罪恶的据点。
九点二十分。
耳机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讨好:“汉斯,我到了。你在哪里?”
“在书房,马上下来。”伯格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安娜,我很高兴你想通了。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是的……对不起,我之前太冲动了。”
“没关系。上来吧,我开了瓶你喜欢的香槟。”
通话结束。
k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伯格还在书房,但热成像显示他正在朝楼梯移动。安娜已经进入别墅范围。一切按计划进行。”
杨丽娅深吸一口气,开始倒计时。
九点二十四分五十秒。
她移动到围墙最佳翻越点下方,身体半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九点二十五分整。
整片区域的灯光突然熄灭,连湖对岸的路灯都闪了一下。别墅的窗户黑了两秒,然后备用电源启动,灯光重新亮起。
就在那两秒的黑暗里,杨丽娅已经翻过围墙,落地无声,迅速滚入灌木丛的阴影中。
“成功进入。”她低声报告。
“守卫正在检查电路,注意力集中在主楼。你有大约五分钟时间。”k说,“实验室入口在后院工具房,地板暗门。密码可能是安娜提供的那个:0917,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杨丽娅猫着腰穿过草坪。工具房的门锁很简单,她五秒就打开了。里面堆着园艺工具,但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暴露了入口。
她移开木板,下面是向下的金属楼梯。输入密码0917,暗门滑开,露出一个明亮的白色通道。
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大约一百平米的空间,被玻璃隔断分成三个区域:样本储存区、分析区、还有一个隔离观察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杨丽娅快速拍照。样本储存区的低温柜里,整齐排列着上百个试管,每个都贴着编号标签:p-18到p-137。分析区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观察室里则空无一人,但床铺上有使用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保险柜上。那是老式的机械保险柜,看起来和这个现代化实验室格格不入。
“我找到了一个保险柜。”她低声说。
“可能是存放原始数据的地方。”k说,“能打开吗?”
杨丽娅检查锁具:“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伯格随时可能下来。而且‘北极光’的人正在靠近这个区域,我的外围监控发现两辆车在五公里外,正朝这里驶来。”
杨丽娅盯着保险柜。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更关键的东西。
“给我五分钟。”她说。
她取出开锁工具,贴在锁眼上,闭上眼睛,完全靠手感去感受锁芯内部的结构。这是一种古老的技术,需要极度的专注和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耳机里传来k急促的声音:“守卫开始向后院移动。你必须立刻撤离!”
杨丽娅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停。锁芯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一个齿轮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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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三十秒。”
“二十秒!守卫距离工具房只有五十米!”
第二个齿轮到位。
“十秒!”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齿轮。
“五秒!他们到门口了!”
就在守卫的手握住工具房门把手的瞬间,保险柜的门轻轻弹开了。
杨丽娅飞快地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三个移动硬盘,一沓纸质文件,还有……一把手枪。
她抓起硬盘和文件,塞进背包。就在她准备关闭保险柜时,目光落在文件最上面的一页。那是一份名单,标题是“特殊合作方”,而名单的第一个名字,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她熟悉的名字,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来不及细看,她关上保险柜,恢复原状,然后冲向通道出口。刚爬上楼梯,就听到工具房外守卫的对话声:
“电路检查过了,是外部故障。”
“还是小心点,老板说这几天不太平。”
杨丽娅轻轻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闪身进入主楼的地下室。这里堆满了杂物,但有一条通往车库的通道。
“从车库西侧的维修通道可以出去。”k的声音指导着她,“那里直通后巷,我的人在巷口接应。”
她快速穿过车库,推开一扇伪装成货架的门,进入狭窄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推开后,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后门打开,她钻了进去。
车子立刻启动,驶入夜色。
杨丽娅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夜行服。
“拿到了吗?”驾驶座上的k回头问。
“拿到了。”杨丽娅拍了拍背包,“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在合作方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她顿了顿,“赵老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k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车子轻微偏移,又立刻修正回来。
“你确定?”
“白纸黑字。”杨丽娅说,“而且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文件上标注的对接级别是‘直接指令’,资金流向显示赵老控制的基金会,在过去三年向这个实验室输送了至少两千万欧元。”
长久的沉默。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k最终说,“如果你把这个证据交出去,你要对抗的就不只是楚啸天和伯格,还有你曾经的保护伞。而且……赵老在国内的势力,远比楚啸天深厚。”
“我明白。”杨丽娅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但这更说明,必须有人站出来。”
车子拐进一个地下停车场。k停下车,转身看着她:“硬盘里的数据,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解密,看内容。然后……”杨丽娅看向他,“我需要你的帮助,把一部分关键证据,通过安全渠道,送回国内。”
“给余年?”
“给该给的人。”杨丽娅说,“陈默检察官的专案组已经成立了,他们需要这些证据。”
k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妹妹的名字,如果在那些‘样本’名单里……”k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杨丽娅握住他的手:“我会帮你查清楚。我保证。”
车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两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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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晚上十一点。
陈默站在东海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西伯利亚区域的卫星地图。专案组“钟摆”的十二名核心成员已经集结完毕,包括四名检察官、五名刑警、两名技术专家,还有一名外交部指派的协调员。
“飞机两小时后起飞,经停莫斯科后,直飞勘察加。”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响,“我们抵达后,俄方调查组会与我们汇合。但根据最新情报,目标设施已经开始大规模转移,我们的时间窗口非常有限。”
屏幕上调出了老贾拍摄的照片——那些被押上车的“样本”,那些银色的生物样本箱。
“这些照片已经通过外交渠道提交给俄方,作为联合行动的依据。”陈默继续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截停转移车队,保护现场证据。其次,控制设施内可能残留的人员。第三,获取完整的实验数据。”
一名年轻检察官举手:“陈检,如果遇到武装抵抗怎么办?”
“俄方会提供安全保障。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陈默看向刑警队长,“老李,行动方案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刑警队长调出行动计划,“我们分成三组。a组跟随俄方主力正面进入设施;b组负责外围警戒和追击可能逃逸的车辆;c组是技术组,专门负责电子证据的提取和保护。”
陈默点头:“记住,我们这次行动的法律依据是《联合国禁止非法人体试验公约》和《中俄刑事司法协助条约》。一切行动必须合法合规,所有证据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提取和固定。我们不能给对方任何程序上的漏洞。”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对表。北京时间二十三点零七分。两小时后,机场集合。解散。”
众人陆续离开指挥中心。陈默独自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个遥远的坐标点。
手机震动,是沈教授的加密信息:「刚收到欧洲传来的消息,有新的关键证据正在解密中,可能与赵老有关。务必小心。」
陈默握紧手机。赵老。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整个案子的危险等级又提升了一个量级。
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多年前,在沈教授的课堂上,那位白发苍苍的教授说过:“检察官的徽章为什么是国徽?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个人的权力,而是国家的良心。当你戴上它的时候,你承诺的是对真相的忠诚,对正义的坚守,对弱者的庇护。”
他摸了摸胸前的检徽,冰凉的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
“老师,我明白了。”他轻声说,“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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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私人庄园,深夜零点。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楚啸天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三份刚刚送来的紧急报告。
第一份:泰国清迈实验室服务器无故宕机,硬件自检需72小时,西伯利亚数据传输中断。
第二份:五名核心研究人员在曼谷机场被移民局暂扣审查,理由是“证件疑点”,至少滞留24小时。
第三份:瑞士方面报告,安娜失踪,疑似与不明势力接触。苏黎世别墅实验室可能已遭入侵。
三份报告,三个方向,同时出现问题。
这不是巧合。
楚啸天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他正在消散的控制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的号码。响了七声后,对方接通,没有声音。
“是我。”楚啸天说,“计划受阻,三线同时出问题。我需要知道,是哪个环节泄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内部清理完成了吗?”
“完成了。所有可能接触核心信息的人员,都已经‘安置’。”
“那就不可能是内部泄露。”变声器说,“对方一定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渠道。或者说……我们有内鬼,但藏得很深。”
楚啸天沉默。他其实也有这个怀疑,但不愿承认。这套系统他经营了二十年,每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个人员都经过严格筛选。如果有内鬼,那意味着他最根本的判断出了问题。
“赵老那边什么态度?”他问。
“压力很大。陈默的专案组已经成立,明早出发。赵老动用了所有关系,也只能拖延,不能阻止。”变声器停顿了一下,“而且,有迹象表明,赵老可能已经在准备……切割。”
切割。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作为弃子。
楚啸天笑了,那笑容很冷:“他以为切割得掉吗?这二十年来,我和他之间,早就长在一起了。我如果倒下,他会第一个被拖下水。”
“所以他不会让你倒下。”变声器说,“至少现在不会。但他会要求你加快‘涅盘计划’第三阶段的执行。”
“舆论重构?”楚啸天摇头,“现在做已经晚了。对方提前曝光了西伯利亚,我们失去了先机。”
“不晚。”变声器说,“只要你手里还有更震撼的‘真相’。比如……证明那些‘样本’根本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自愿参与实验、签署了知情同意书的志愿者。又比如,证明所谓‘非法人体试验’,实际上是某个西方情报机构策划的、针对我国生物科技产业的污蔑行动。”
楚啸天眼睛眯起:“我们有这样的‘证据’吗?”
“可以有。”变声器说,“只要你授权启动‘夜莺协议’。”
夜莺协议。那是“涅盘计划”最深层的应急方案,连楚啸天都很少动用。因为它涉及的不仅是伪造证据,还有更极端的操作——制造“事实”。
“你需要什么?”楚啸天问。
“两样东西。”变声器说,“第一,西伯利亚设施里,必须留下足够‘证明’我们清白的证据。比如伪造的西方机构文件,比如‘志愿者’的‘知情同意书’。第二,我们需要一个‘证人’,一个愿意在镜头前‘揭露真相’的前研究人员。”
“证人好办,钱可以买到良心。”楚啸天说,“但第一点……西伯利亚那边已经开始转移,时间不够。”
“那就停止转移。”变声器说,“让车队返回设施,重新布置现场。陈默的调查组明晚才能抵达,我们还有时间。”
“但如果调查组提前呢?”
“那就让他们‘遇到一点意外’。”变声器的声音毫无感情,“勘察加地区天气恶劣,飞机延误、车辆故障、甚至遭遇‘当地武装冲突’,都是可能发生的。”
楚啸天盯着雪茄的火光,看了很久。
“去做吧。”他终于说,“授权代码:t-7n-1989。”
“收到。夜莺协议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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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楚啸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他知道,自己正在跨越一条线。一旦启动“夜莺协议”,就没有回头路了。那意味着真正的战争,意味着不再有任何底线。
但他别无选择。
二十年建立的帝国,不能就这样垮掉。那些实验数据,那些研究成果,那些可能改变人类未来的技术……不能就这么被所谓的“伦理”和“法律”埋葬。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研究员时,导师对他说过:“科学进步从来都伴随着牺牲。青霉素的发现,建立在无数失败的实验上;航天事业的发展,付出了宇航员的生命。为什么到了基因编辑这里,就成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那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红线不可逾越,而是有些人,用红线来束缚那些他们无法控制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打破红线。
他睁开眼睛,拿起另一个电话:“通知西伯利亚车队,立刻返回设施。启动b方案,重新布置现场。另外……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
窗外,夜色正浓。东海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之下,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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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安全屋,凌晨一点。
程日星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梦见了那个代码:t-7n-1989。在梦里,那不再是一串字符,而是一扇门,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哭声。
他坐起身,打开电脑,重新调出从武汉据点获取的数据。”文件夹的深处,他找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子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nightgale_7。
“夜莺7号?”程日星皱眉。
他尝试解密。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他使用了t-7n-1989作为密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夜莺协议——终极预案”。
程日星的手开始颤抖。他快速浏览文件内容,越看心越冷。
这不是普通的应急方案,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大规模的伪证和灭口计划。计划详细列出了如何伪造证据链、如何制造“事故”、如何让关键证人“永远沉默”……
而计划的执行时间,正是从此刻开始。
他看向文件的最后更新时间:三小时前。
这意味着,楚啸天已经启动了“夜莺协议”。
程日星立刻拨通余年的电话,声音几乎在喊:“余哥!楚啸天启动了‘夜莺协议’!他们要大规模伪造证据和灭口!陈默的调查组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余年冷静但紧绷的声音:“具体内容,发给我。现在。”
程日星的手飞快地操作着,把所有资料打包加密发送。发送进度条缓慢前进,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窗外,东海的夜,深沉如墨。
而黎明到来之前,还有最黑暗的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