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的混战瞬间白热化。
大祭司的蛊虫虽凶猛,但被邪气强化的叛徒悍不畏死,且刀法诡异,一时僵持不下。
刀光与虫影间,大祭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些叛徒,曾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祭火旁学过祖训,在圣泉边立过誓言。
如今却被邪祟蛊惑,将刀锋对准养育自己的寨子与同胞。
这份扭曲的“悍不畏死”,比任何外敌都更令她心寒。
守护,有时意味着必须亲手剪除病变的枝叶,哪怕那枝叶曾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她手中骨杖挥出的力道,又沉了三分。
阿璃则与三名星陨使者战在一处。
这三名使者功法同源,配合默契,施展的邪术阴毒无比,时而化出鬼影幢幢扰乱心神,时而引动地底阴煞之气凝结冰刺偷袭,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力量与笼罩寨子的邪阵隐隐相连,仿佛能不断从阵中汲取力量,弥补消耗。
阿璃将星辰之力催动到极致,身法如星丸跳跃,指尖星辉或点或拂,与邪术不断碰撞、湮灭。
她发现,对方的邪力虽驳杂狂暴,但核心却有一种诡异的“吞噬”特性,竟能缓慢侵蚀她的护体星辉。
若非她传承完整、根基稳固,只怕早已吃亏。
“结三才炼魂阵!”为首那名星陨使者沙哑喝道。
三人身形骤分,站定三角方位,同时捏诀,黑气从他们体内涌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黑色牢笼,向阿璃罩下!
牢笼内鬼哭狼嚎,无数怨魂虚影张牙舞爪,散发出冻结灵魂的寒意。
阿璃感到周身一紧,星辰之力的运转都滞涩起来。
她心知不能被困,银牙一咬,全力引动体内星核碎片共鸣,双眸中星河流转!
“北斗伏魔!”
她清叱一声,背后浮现出清晰的北斗七星虚影,七点星芒射出,并非攻击牢笼,而是精准地点在邪阵与这三才炼魂阵能量连接的几个薄弱节点上!
“噗!”三名使者如遭重击,阵法反噬,齐齐喷出黑血,刚成型的炼魂牢笼一阵晃动,变得虚幻。求书帮 庚欣醉全
阿璃趁此机会,星辉化作一道利剑,瞬间冲破牢笼,剑光余势不衰,将左侧一名使者当胸贯穿!
星辉散去,那名使者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露出一张年轻却已布满邪纹的脸孔,他倒在地上,最后望向天空的眼神里,竟有一丝解脱。
阿璃气息微乱,指尖星辉尚未完全熄灭。
这不是她第一次终结被污染的生命,但每一次,胜利的滋味都混合着淡淡的悲凉。
这些“星陨使者”,也曾是仰望星空、追寻力量的人吧?
只因踏错一步,便被贪婪吞噬,沦为邪阵的傀儡。
她所守护的,正是这“人”与“魔”之间,那道脆弱的界线。
另两名使者大惊失色,没想到阿璃如此强悍,竟能瞬间找到并击破阵眼。
他们心生怯意,虚晃一招,化作黑烟就想遁入邪阵深处。
“哪里走!”大祭司岂容他们逃脱?
骨杖顿地,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无数无色无味的蛊虫悄然附上那两缕黑烟。
只听两声凄厉惨叫,黑烟溃散,两名使者现出身形,浑身爬满蛊虫,瞬间被吸干精血,化为干尸。
叛徒头领阿吉见靠山已死,顿时慌了神,被大祭司亲自出手,以一根细如发丝的蛊虫钻入眉心,当场毙命。
余下叛徒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求饶。
寨中叛乱暂平,但邪阵的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才的激战引动了阵力,变得更加狂暴。
圣泉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异响,地面微微震颤。
“不好!邪阵正在加速抽取碎片力量!必须立刻破阵!”大祭司脸色剧变。
阿璃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前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圣泉之眼!”
大祭司点头,命阿箬带领忠心勇士清理寨子,严防死守。
她则亲自带着阿璃,走向寨子后山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
洞穴幽深,寒意与湿气扑面而来。
大祭司手中的骨杖发出微光,照亮前路。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甬道中回响,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苍凉:“孩子,这泉眼,滋养了我族三百年。我十六岁成为祭司,在此守了五十八个春秋。看着它从清冽变得浑浊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病入膏肓。”
阿璃跟在她身侧,能感受到老祭司步伐中的沉重。
她轻声道:“前辈,我们会治好它。”
大祭司侧头看了阿璃一眼,目光复杂:“我族之厄,却要劳烦你一个外来的‘星见’以命相搏。这份因果,我族欠下了。”
“星辰之下,本无内外。”阿璃摇头,语气坚定,“邪阵不除,吞噬的将不止一泉一寨。这是我的路,也是我的缘。”
洞穴深处寒气逼人,水声轰鸣,正是圣泉源头。
越往深处,邪气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其中翻滚着痛苦的灵魂虚影。
泉眼已不再是清澈的甘泉,而是浑浊的、泛着黑红泡沫的毒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泉眼中央的一块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心悸邪能的暗紫色晶体——正是第三块陨星碎片!
碎片下方,是一座由黑色石头垒成的祭坛,祭坛四角各镶嵌着一块猩红色的“阵眼石”,不断将碎片的邪力放大、扩散出去,形成笼罩整个区域的邪阵。
“就是那里!”大祭司指向祭坛,“老身为你护法,抵挡邪阵反噬与可能潜伏的守卫。你需尽快摧毁四块阵眼石!”
阿璃点头,深吸一口气,星辰之力遍布全身,一步步走向祭坛。
每靠近一步,邪气的侵蚀与灵魂层面的嘶吼冲击就强一分。
她默念星见守心诀,保持灵台清明。
就在她踏入祭坛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祭坛四周的黑雾剧烈翻涌,凝聚成四只形象狰狞、完全由邪能与怨魂组成的邪灵!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阿璃!
“你的对手是老身!”大祭司厉喝,骨杖挥舞,召唤出本命蛊——一只通体晶莹如玉、背生双翼的奇蚕。
玉蚕喷吐出无数银丝,结成一张大网,暂时困住了四只邪灵。
阿璃不敢耽搁,身化星光,冲向最近的一块阵眼石。
指尖星辉凝聚如钻,狠狠刺下!
“铛!”火星四溅!阵眼石异常坚硬,且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
同时,整个邪阵剧烈波动,更多的邪气从碎片中涌出,反噬之力如潮水般冲向阿璃!
阿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愈发坚定。
她将星辰之力催谷到极致,不顾经脉刺痛,再次一指点出!
“破!”
星辉爆涨,如烈阳融雪,阵眼石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破掉一块,压力稍减。
阿璃毫不停留,扑向第二块
就在她全力破阵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祭坛上方那块陨星碎片内部,一丝极其隐晦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毒蛇,锁定了阿璃的身影。
远在京城深宫,正在对镜梳妆的某位存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当阿璃奋力击碎第三块阵眼石,邪阵已摇摇欲坠,反噬之力也达到顶峰。
大祭司的玉蚕哀鸣一声,银丝网破裂,一只邪灵冲破阻碍,利爪直抓阿璃后心!
“小心!”大祭司惊呼。
阿璃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看就要被利爪穿透!
千钧一发之刻,她颈间的银锁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与祭坛上那块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冲击而来的邪灵竟被这光芒一照,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啸,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息之机!阿璃猛一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同时并指如剑,点向最后一块阵眼石!
“给我碎!”
轰——!!!
最后一块阵眼石爆裂!
四只邪灵发出不甘的咆哮,瞬间消散。
笼罩圣泉的邪阵如同破碎的玻璃,寸寸瓦解。
祭坛停止运转,那股抽取、放大邪力的诡异波动消失了。
浑浊的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浓郁的邪气开始缓缓消散。
阿璃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
大祭司也松了口气,收回受损的玉蚕。
然而,就在邪阵破碎、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之际,祭坛上方那块陨星碎片,却突然产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它周身狂暴的邪光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晶莹剔透的内核,其中仿佛有银河微缩,星云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纯净、至高无上的星辰本源气息。
这气息与阿璃体内的星核碎片同根同源,却又显得更为原始强大。
它不再下坠,而是如同归巢的幼鸟,带着一种孺慕与契合的意味,温顺地、轻盈地向阿璃飘来。
仿佛一个迷途知返的孩提,终于找到了母亲。
大祭司面露喜色,皱纹都舒展开来:“成功了!碎片被净化,认可你了!”
阿璃看着那飘近的碎片,它美得惊心动魄,那种源自同源的呼唤几乎让她的血脉都为之沸腾。
只要伸出手,这份强大而精纯的力量就将与她融为一体,她的星辰之力或许能立刻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未来寻找其他碎片、对抗星陨之主,都将容易得多。
但,就在指尖微动,几乎要遵循本能去触碰的刹那,传承记忆最深处,一道冰冷如万古玄冰的警告轰然炸响——那是初代星见以生命为代价留下的最后印记:“玄暝最致命的毒,从不在于狂暴的征服,而在于甜美的赠与。他馈赠的力量,终将在你最志得意满时,将你转化为他的星辰。”
是了,哪有如此轻易的“净化”与“归顺”?
这看似无害的碎片,此刻散发的每一分诱惑,都在精准地撩拨着她对力量的渴求、对使命的焦虑、对尽快结束这一切的渴望。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面镜子,照见她内心所有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接过它,可能获得捷径,也可能成为沦陷的开始。
拒绝它,意味着要在这功败垂成之际,用可能更艰难的方式重新封印或摧毁这份唾手可得的力量。
她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