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老智者(沙之智者)喝酒的吞咽声。
空气中毒烟已散,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阿璃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躬身:“请前辈指点迷津!”
沙之智者放下酒葫芦,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指点?嘿嘿,老夫知道的,未必是你们想听的。不过,看在那口寒玉泉的份上,倒是可以跟你们聊聊关于‘窃星者’的往事。”
“窃星者?”柳彦舟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这与沙雅大祭司所说的“窃星者”吻合。
“没错,就是你们口中的‘星陨之主’。”
老智者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甚至是一丝怜悯?
“但那家伙,最初可不是什么‘主上’。他曾经有个名字,叫玄暝。”
玄暝!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阿璃脑海中炸响!
母亲苏凝残留的记忆碎片中,那个惊才绝艳、却最终走上歧路的师兄!
海量的信息中,关于“星陨之主”玄暝的片段,不再是简单的“堕落”标签,而是带着血泪的轨迹:
她“看到”年轻时的玄暝,眉眼间竟与母亲苏凝有几分相似,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他带着师妹苏凝、月华,在北境赈灾,亲眼目睹易子而食的惨剧,悲愤之下,第一次违背师门“不得干涉凡尘”的戒律,以星力引导官粮赈济灾民。
却又“看到”,因他这次干预,打乱了当地豪强与贪官勾结的计划,招致疯狂报复,他本想拯救的那一村百姓,反而被污为“流寇”,被官兵屠戮殆尽。我的书城 首发
玄暝抱着一个无辜孩童的尸体,在暴雨中仰天咆哮,眼中最初的信念开始崩塌。
“为何善意结出恶果?为何天道如此不公?若连眼前一村一人都救不了,观测这浩瀚星辰又有何用?!”
她“看到”玄暝在古籍中发现了《窃星秘录》的残篇,如获至宝。
他偏执地认为,历代星见“引导而非干涉”的理念是懦弱和无能。
“既然现有的规则只能带来苦难与循环,那便打破它!以绝对的力量,重塑规则,建立没有痛苦、没有不公的永恒秩序!”
最终,她“看到”玄暝在第一次尝试融合星核碎片时,那狂暴的本源力量如何侵蚀他的神魂,将他崇高的理想扭曲成吞噬一切的贪婪。
他成了力量的奴隶,却还自以为是力量的主人。
阿璃心中巨震,这一刻,她深切地感受到了玄暝的悲哀。
他并非天生的恶魔,而是一个被现实残酷击碎、又被力量蛊惑的殉道者。
他的道路,是一条充满绝望和偏执的歧路。
这让她对自己的“守护”之道,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力量需要约束,善意需要智慧,真正的守护,是尊重生命本身的复杂与韧性。
思及此时,阿璃声音微颤,“前辈认识他?”
“何止认识。”老智者叹了口气,“很多很多年前,那小子还只是个满腔热血、天赋高得吓人的玄门弟子。他和他师妹苏凝,还有那个古板的小丫头月华,并称‘玄门三杰’。那时候,他一心想着用星辰推演之术,匡扶天下,消弭兵祸。”
他的话语,将众人带回了那个久远的年代。
“可惜啊”老智者摇头,“天才总容易被自己的理想灼伤。玄暝一次次的推演和干预,却总因人心复杂、世事无常,导致结果偏离预期,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他救一人,可能间接害死十人。他越想掌控命运,就越被命运的反噬所伤。他开始怀疑玄门‘顺其自然、引导而非干涉’的理念是错的。”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部上古禁术残篇,名为《窃星秘录》。里面记载了一种骇人听闻的法门——通过吞噬星辰本源碎片(星核),可拥有重塑乾坤、强行扭转命轨的力量。他认为,唯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建立绝对的秩序,实现永久的和平。”
“他走火入魔了。”老智者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开始秘密研究禁术,性情大变,与师门决裂,创立了‘星陨’。”
老智者啜饮一口酒,缓声道:“他认为玄门乃至天下人都是迂腐的蠢材,只有他掌握了‘真理’。他最初的追随者,大多是一些和他一样,对世间苦难感到绝望,渴望用极端力量改变一切的偏执之人。赵家不过是后来被他选中,在凡俗世界的代言人和傀儡罢了。”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
原来“星陨”的起源,竟是一场理想主义者的悲剧性堕落。
“那他现在还是玄暝吗?”阿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母亲和月华小姨都暗示,现在的“星陨之主”可能“非人”。
老智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吞噬星辰本源,是逆天而行。那部《窃星秘录》本身就残缺不全,且充满邪异。玄暝在强行融合星核碎片的过程中,他的肉身和神魂早已被那股狂暴的星辰本源侵蚀、异化。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吞噬’欲望驱动的怪物,一个披着玄暝记忆的‘星核聚合体’。他最初‘缔造和平’的理想或许还在,但手段已变得极端而残忍,为了获取更多星核力量,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解释了为什么“星陨”行事如此不择手段!
其首领本质上已是一个被力量异化的存在!
“龙窟的封印”柳彦舟问道。
“那是初代星见,也就是他们这一脉的祖师,牺牲自己封印的一处较大的星核投影泄露点。玄暝不,那个怪物,一直想得到它。而身负正统星见传承的你,小丫头,”
老智者看向阿璃,“既是打开封印的‘钥匙’,也是他完美融合星核、弥补自身缺陷的最佳‘容器’或‘补品’。”
容器!补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辈,我们该如何对抗他?”阿璃目光坚定。
“对抗?”老智者嗤笑一声,“谈何容易。他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自身力量已近乎神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窃星秘录》的完整版本,了解其致命缺陷。或者,找到比他更古老、更本源的星辰之力来克制他。再或者”
老智者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璃,“你能真正觉醒‘守星人’的全部力量,不是蛮用,而是真正理解星辰的平衡之道,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古老记载,西域极西的‘永恒之海’深处,有一座沉没的‘观星之城’,那里或许有关于最初星核和《窃星秘录》起源的线索。但那是绝地,九死一生。”
永恒之海?观星之城?这无疑是比千窟城更遥远、更危险的目标。
“多谢前辈告知!”阿璃郑重道谢。这些信息,无比珍贵。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老智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挥挥手,“赶紧走吧。紫魇那家伙背后还有人,你们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记住,在千窟城,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主动向你示好的人。”
他话音未落,石室一侧的墙壁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外面的隐秘通道。
“从此处走,可避开大部分眼线。好自为之吧,小星星。”老智者说完,重新躺回书堆里,打起了呼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阿璃等人不敢久留,再次拜谢,迅速踏入密道。
通道幽暗漫长,不知通向何方。
但此刻,他们心中对敌人的认知更加清晰,也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明确,却也更加艰难的方向。
窃星者玄暝,一个理想破碎后堕入深渊的悲剧天才,一个被力量异化的恐怖存在。
面对这样的敌人,阿璃的西域之行,注定充满荆棘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