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谁伸出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眼。我睁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00:00。又是这样。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鸣，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敲着鼓点。这声音让我想起老屋里的那口老座钟，钟摆摇晃时总会带着木头的吱呀声，奶奶总说那是时间在叹气。
我坐起身，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没有任何消息。窗外的月光倒是很亮，漫过对面楼房的屋顶，在我床前铺成一片苍白的河。我想起故乡的月亮，好像比这里的更圆一些，也更黄一些，像奶奶烙的玉米饼。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是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汽车尾气。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捕捉一丝熟悉的气息——比如雨后泥土的腥甜，或者灶膛里草木灰的味道，但什么也没有。
故乡是哪里呢？是那个青砖灰瓦的小院子吗？可院子早就拆了，盖起了新的楼房。是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吗？路还在，但路边的老槐树被砍了，换成了统一的景观树。还是说，故乡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藏在某个回不去的时间节点里？
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些片段：晒谷场上的稻草人，村口小卖部的玻璃糖罐，还有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时，烟雾缭绕的侧脸。这些画面很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摸不真切。
电子钟又滴答响了一声，00:01。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却盖不住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空落落的味道。
也许，故乡早就不在地图上了。它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在每个午夜准时醒来的执念，在我心口轻轻挠着，问我：你还记得吗？你从哪里来？
我记得。只是，回去的路，好像被夜色弄丢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又有了些睡意。在坠入梦乡前，我好像又闻到了灶膛里柴火的味道，暖暖的，带着点烟火气。
然而，这短暂的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寂静，我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是公司同事打来的电话，告诉我有个紧急项目需要马上处理。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原本柔和的鱼肚白已被城市的喧嚣所取代。洗漱完毕，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公司。在会议室里，老板正大发雷霆，指责着项目进度缓慢。我强撑着精神应对，可脑海中时不时还是会浮现出故乡的画面。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我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吃着冰冷的外卖。这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老家儿时伙伴发来的，说村里要举办一场庙会，邀请我回去。我看着消息，心中一阵悸动，可想到堆积如山的工作，只能苦涩地摇了摇头，回复说忙，去不了。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那份孤寂与迷茫，我只能再次起身，投入到无休止的职场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