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观的铜炉里青烟扭曲如蛇，我被玄铁锁链缚在诛仙柱上，白衣染血，狼狈得像只折翼的雀鸟。那道士立于阶前，鹤氅上绣着的太极图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手中拂尘轻扫，便有三道镇魂钉从我天灵盖钉入，直穿灵台。
仙骨寸寸断裂的滋味，可还好受？他声音平和，像在谈论天气，你本是昆仑山上的灵芝仙，偏要插手人间因果，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我呕出一口心头血，仙元如破堤洪水般外泄。锁链上符文闪烁，将我逸散的灵力悉数吸走，转而注入他身后的丹炉。炉中烈焰熊熊，竟在炼制我的仙元丹。原来他斩妖除魔是假，觊觎我的仙元助他飞升才是真。
为何我气若游丝，看着他苍老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缓缓走近，拂尘末梢划过我脸颊，你既不肯归顺，便只能做我登仙路上的垫脚石。待你仙元耗尽，魂魄自会被吸入炼魂窟，日夜受魔火焚烧，届时自然堕入魔道，成为我座下最锋利的刃。
剧痛中，我看见自己的仙骨正被锁链上的魔气侵蚀，点点黑斑如蛛网蔓延。丹田处滋生出缕缕黑气，贪婪地吞噬着残存的仙力。指甲变得乌黑尖锐，眼白爬满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森白獠牙。
哈哈哈我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癫狂，好一个堕仙成魔！老道，你可知魔焰焚身时，最先吞噬的，是施术者的心？
他脸色微变，拂尘猛地抽向我心口。我却在他指尖触到我衣襟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仙力震断锁链。黑气如潮水般从我体内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丹炉轰然炸裂，滚烫的岩浆溅在他身上，烫出焦黑的窟窿。
我若成魔，我悬浮在半空，黑发狂舞，眼中魔纹闪烁，第一个便要将你这伪君子，挫骨扬灰！冷月浸在乱葬岗的枯枝间，捕头赵奎捏紧了腰间的铜铃。那铃声本该镇邪，此刻却被风中飘来的檀香搅得细碎——是三清观特有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那儿！手下突然低喝。月光恰好掠过那棵歪脖子槐，灰袍道士正背对着他们烧纸人，火光照亮他手中桃木剑上的朱砂符。纸人烧到一半突然直立起来，眼眶里两点幽绿火星，竟朝他们扑来。
赵奎劈手撒出一把糯米，纸人遇米即燃，却听道士冷笑一声：区区凡胎，也敢追贫道？他袍袖一甩，七八个纸人从坟头后窜出，个个手持纸刀纸剑。
结网！赵奎令下，四名捕快立刻撑开浸过朱砂的麻绳网。纸人撞入网中滋滋作响，顷刻间化为纸灰。道士转身就跑，桃木剑在地面划出火星，竟要踏火遁走。
休想！赵奎甩出铁链，链头的铁爪带着镇魂钉，精准地缠住道士脚踝。道士踉跄倒地，口中急念咒语，坟头突然裂开数道口子，伸出惨白的手爪。
用墨斗线！赵奎话音未落，捕快们已将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拉成结界。手爪触到线便冒起黑烟，道士被铁链拽得连连后退，桃木剑重重磕在石头上断成两截。
赵奎上前一脚踩住道士后背，冰凉的手铐锁住他枯瘦的手腕：玄通道长，你用活人炼纸俑的账，该跟阎王算了。道士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见赵奎从怀中掏出张黄符，地贴在他天灵盖上。那符金光一闪，道士顿时瘫软如泥，只有眼珠还在惊恐地转动。
风卷着纸灰掠过乱葬岗，铜铃终于恢复了清脆的响声。赵奎提起道士衣领，冷月照见他脖颈上青黑的尸斑——那是炼化纸俑时被阴气反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