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年咬了口糖糕，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看了眼正在狼吞虎咽的于彩铃，又看了看认真组装零件的秦观和季青临，忽然觉得，就算回不去，能有这么一段折腾的日子，也不算亏。
“搞定！”秦观拍了拍手，直起身来。铜制锁扣已经牢牢固定在望星石上，像给这块古老的石头戴上了个精致的手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季青临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就等夜里了。”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云层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底色，“希望今晚是个晴天。”
沈念安把铜镜小心翼翼地嵌进铜扣中央，镜面的裂痕与望星石的刻痕完美重合，蓝光顺着铜扣蔓延，在石面上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星图。
“会是晴天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大家，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风还在吹，望星石上的蓝光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回应着他们的期待。远处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几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猫着腰躲到台顶的角落里，看着巡逻队的身影渐渐远去。
于彩铃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好戏，今晚才开场呢。”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观星台。几人缩在角落的石洞里，借着月光清点最后的物件。秦观把打磨光滑的铜钥匙插进锁扣凹槽，试了三次才找准角度，“咔”的轻响后，望星石上的蓝光忽然亮了几分。
“成了。”他松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面，“这玩意儿比战场的机括难搞十倍。”
司锦年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明，火星噼啪溅起，映亮他眼底的红痕——那是白天调试时被铜屑划伤的。“月食还有两刻钟，”他拿出水囊递过去，“润润喉，等会儿喊破嗓子可没人替你。”
于彩铃正用布擦拭沈念安那面铜镜，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秦将军当年在城楼上吼退过敌军，还怕喊破嗓子？”
沈念安把最后一块糖糕塞进季青临手里，自己则啃着干硬的饼子：“别闹，等会儿按计划来，我喊‘开’，秦观就转动钥匙，司锦年稳住铜架，季青临你盯着星轨，偏移超过三寸就喊停，我来调铜镜角度。”
季青临嚼着糖糕点头，含糊不清地应：“放心，我眼神准得很。”
风忽然停了，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月轮渐渐被黑影啃噬，望星石上的蓝光越来越盛，那些刻痕里仿佛有水流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来了！”沈念安握紧铜镜，指节泛白。
秦观猛地转动钥匙，铜制锁扣发出齿轮咬合的重响，望星石剧烈震颤起来，蓝光顺着星轨疯狂游走，像一条条蓝色的小蛇。司锦年死死按住摇晃的铜架，银甲与石头碰撞得砰砰作响。
“偏了！往左半寸！”季青临突然喊道。
沈念安立刻调整铜镜角度，镜面裂痕与星轨刻痕重新对齐的瞬间，蓝光“嗡”地暴涨，将整个观星台照得如同白昼。于彩铃被刺得睁不开眼，却死死扒着石洞边缘，生怕错过什么。
月食达到顶峰，天空暗如墨夜。
蓝光骤然收缩，像被掐灭的烛火，望星石上的裂缝“咔嗒”合拢，留下几道新的裂痕。司锦年半个身子刚探出去，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回来，踉跄着撞在秦观身上，两人一起摔在石台上。
“咳咳……”沈念安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铜镜从手中滑落，边缘磕在石头上，又多了道新痕。她抬头望着紧闭的望星石，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浇灭的火星。
于彩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笑：“果然，还是不行。”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季青临攥着那块被体温焐热的糖糕，指节泛白，却没像前几次那样红了眼眶。秦观把铜钥匙从锁扣里拔出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低头看着钥匙上被磨亮的纹路，那是他们反复调试留下的痕迹。
司锦年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走到望星石前，伸手摸了摸那些重新黯淡下去的刻痕。上次失败时，这里的蓝光比这次亮了一瞬；上上次，裂缝多维持了半息；而最初几次，连蓝光都吝啬得只闪了一下。
“又差了点。”沈念安捡起铜镜，用袖子擦了擦镜面，裂痕里还残留着一丝淡蓝的余温。她看向于彩铃，对方正望着台下卫兵消失的方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回去吧。”于彩铃先动了身，脚步有些沉，却走得很稳。经过石洞口时，她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季青临，“糖糕掉了。”
季青临低头，才发现手里的糖糕不知何时摔在地上，沾了不少灰。他默默捡起来，扔进旁边的火堆里，火星“噼啪”舔了舔那块可怜的糖糕，很快就焦成了黑块。
秦观把铜钥匙揣回怀里，伸手拉了沈念安一把。两人跟上前面的身影，石洞里的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混着夜风吹出洞口，消散在观星台的夜色里。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暗，于彩铃走在最前，忽然轻声说：“下次得换个星轨图试试，这次的方位还是偏了。”
沈念安愣了一下，抬头看见她的背影，路灯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她肩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原来那句“果然还是不行”里，藏着的不是放弃，是又一次重新开始的暗号。
秦观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下山崖，没入黑暗：“明天我去查更老的星图，听说藏书阁最底层有本禁书……”
“我去修铜镜，”沈念安握紧了手里的镜子，“裂痕太多，聚光肯定受影响。”
季青临忽然开口：“我娘说城西有个老银匠，或许能把钥匙再打磨得精准点。”
于彩铃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终于带了点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