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太子,薛月眼神变得无比危险。
她仔仔细细的审视着面前的人,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他。
无论怎样,她都想不到,近期名声鹊起,被底层百姓推崇备至的林渊,竟然会跟他的头号大敌勾结。
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你真的要扶持太子登基?”
你要背叛我们吗?
虽然薛月知道,这谈不上什么背叛。
林渊从未答应过她们什么,是她们白莲教自己舔着脸凑上来的。
可没有背叛她们,那林渊难道没有背弃自己在邕州所说过的话吗?
面对她冰冷的质问,林渊只是玩味的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眸。
“不行吗?”
“我不答应。”
不做解释,不多询问,就是一句不答应。
“你?”
林渊目光深邃,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
“薛姑娘,我自问事事依你,你说不让我回邕州,我便不回,你阻止我与清欢联系,我便不去联系。”
“然后呢?现在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任凭我差遣?”
“我……”
薛月显然没预料到,林渊会突然爆发。
她张嘴欲要解释,林渊却压根不给她机会。
“不必多言,姑娘请自便吧,我不需要你在这添乱,也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好。”
“我知道了。”
薛月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可从那波涛起伏的胸口就能看出,她心中的不忿。
如果说出这番话的不是林渊,如果不是林渊真的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
那她一定会拧下面前这颗脑袋。
随着那道靓丽清冷的身影走出房间,林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他压根就没有哪怕半点安全感。
过于陌生,且薛月这个人也太过理想化。
他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的确想要达成那般的盛世。
可他对此并无太大信心。
万一发现最后结果还是失败,林渊不敢保证,这么个偏执的女人会做什么。
更何况,这条路本就充满荆棘,想要走过去,注定身上就不能太干净。
而这个女人太天真。
无论怎么看,留她在身边,都是弊大于利。
“出来吧。”
“陈尚书,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你应该都听完了吧?”
站在窗边,看着薛月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林渊才悠悠开口。
没人回应。
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这,目光看着那街道上的繁华。
“你觉得,老皇帝该不该死。”
这话一出,陈宇靖也是藏不住了。
“驸马噤声,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
闻言林渊也是笑了。
“更大逆不道的,难道不是太子要做的事?”
“若非我劝说,他甚至还想直接毒杀老皇帝,难道我说上两句都不行?”
“唉……”
“从前的陛下,他不是这样的。”
“他励精图治,为打压士族他任用酷吏,为防止酷吏做大,他又以宦官制衡,同时将宦官的命死死捏在自己手里。”
“明明一切都在正轨上,明明我们,都看到了中兴的可能。”
越说,陈宇靖便越是失落。
他也不懂,曾经那个圣明的陛下,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在该死的时候没死成,就是他最大的问题。”
不得不说,太子这招狗急跳墙,真的酿成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双方都被这老皇帝恶心的够呛。
“也许吧,但为臣者,如何能言弑君之事?”
“行,不跟你说这个,说你爱听的。”
对于陈宇靖的原则底线,林渊也不去触碰。
“去邕州吧。”
“邕州需要你,百姓需要你。”
“你这堂堂百官之首,吏部尚书,去军营里当大头兵实在是太屈才了。”
“其实,我不觉得屈才,不入底层军营,也断然无法知道,下面的将士们,竟然苦成这个样。”
陈宇靖唏嘘不已。
别说甲胄,很多士卒的兵器上都满是豁口。
每日的伙食别说肉,连油腥都少的近乎于没有。
就这,还是曾经辅助林鸿业镇守南疆的南军。
“所以,你不能跟他们窝在一块,你得站出来,为他们争取到应得的待遇。”
“朝廷不给你的机会,我给。”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但也有点怕。”
林渊要做的事,他看明白了。
如果他真的能成功,陈宇靖都不敢想会是怎样繁华的盛世。
可他也怕。
在这过程中,林渊是一定要手握生杀大权的。
这么大的权力在手上,谁知道他是否会变?
一旦他遗忘了初心,那他所能造成的危害,将十倍百倍于当下的老皇帝。
人都是会变的,权力迷人眼的例子,史书上出现太多太多了。
“不用怕,你们所有人都可以看着我。”
“如果我变了,你们谁都可以来杀我,这是我的承诺。”
权力?
说实话,林渊并不沉迷于这种东西。
或者说他想要追求的,是凌驾于权力之上的,更伟大的理想。
封建王朝这种存在,留不住他的心。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那,去了邕州之后,我任何官职?”
“邕州知府。”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你深耕吏部多年,将来尚书之位还会是你的。”
“不过到那个时候,职权、职位都会有所变化。”
“帮我,你不会失望。”
陈宇靖不再纠结,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现在就走?”
“去吧,顺带着,把这条鱼一起扔出去,碍眼。”
林渊指着那条太子带来的鱼。
大抵也是被小贩给坑了,那鱼都泛起了淡淡的臭味。
来就来吧,还带礼物。
带就带吧,还是条死鱼。
“我的建议是,看看鱼腹。”
“?”
“鱼腹藏书?”
“楚承泽整这把戏做什么?”
林渊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
“大概是因为先前那女子吧,他不确定那女子的身份,所以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来传递。”
“那他也没给什么暗示,就不怕我真把这条鱼给煮了?”
林渊抬手,淡淡的真气划开鱼腹,露出其中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勿信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