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龙腾大厦顶层。
龙啸云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没转。
他在出汗。
即使空调开到了二十度,即使赵坤已经被废了,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四爷,那是武家啊。”
阿虎站在桌前,脸上贴着创可贴,神色焦急,“咱们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子,把赵坤废成那样,等于直接打了武家的脸。武天豪那疯狗要是来了……
“闭嘴。”
龙啸云把佛珠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渺小的车流。
“阿虎,你跟了我二十年,眼界怎么还是这么窄?”
龙啸云指了指窗外,“在苏州,我是四爷。出了苏州,我算个屁。武家确实强,那是过江龙。但今天那位林先生……”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林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种眼神,他只在二十年前,那个从京城下来的大人物眼里见过一次。
那是视众生如蝼蚁的淡漠。
“林先生不是龙。”龙啸云声音低沉,“他是天。”
“赌赢了,我龙啸云能冲出江南,去京城圈子里混个脸熟。赌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龙啸云转过身,眼神变得狠厉。
“传令下去,把火车站所有的监控全部抹掉。谁敢乱嚼舌根,拔了他的舌头。”
“另外,派人盯着赵家。赵大强要是敢有什么动作,不用请示,直接按住。”
阿虎身子一震,低头应道:“是。”
……
酒店套房里。
苏婉儿正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裤衩(东方之门)发呆。
“哇,原来苏州晚上这么好看。”
她象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眼睛里闪着光。这几年为了给林玄守那个破烂的小院子,她省吃俭用,别说五星级酒店,连肯德基都很少去。
林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白水。
桌上摆满了餐盘。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河虾仁,全是苏州名菜。
“先吃饭。”林玄敲了敲桌子。
苏婉儿这才回过神,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她红着脸坐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好吃!”苏婉儿眼睛眯成了月牙。
林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柔和。
就在这时,苏婉儿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微信提示音。
苏婉儿嘴里塞着虾仁,含糊不清地划开屏幕。
“咦,是如烟姐。”
林玄没抬头,继续喝水:“说什么?”
苏婉儿念道:“婉儿,你们在哪?安全吗?那个……林玄他没事吧?”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是来探底了。
柳如烟这种女人,现实到了骨子里。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现在看到龙啸云的态度,又开始动心思了。不是后悔,是好奇,更是权衡利弊后的试探。
“告诉她,我们睡了。”林玄淡淡道。
“啊?”苏婉儿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这……这不好吧?我们明明在吃饭……”
“那就说,无可奉告。”
苏婉儿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回了几个字:“我们很好,不用担心。”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对付那条鱼。
……
城市的另一端。
柳如烟坐在保时捷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字,气得把手机砸在了副驾驶座上。
“很好?不用担心?”
这显然不是苏婉儿的语气。
肯定是林玄教的!
“林玄,你给我等着。”柳如烟咬着嘴唇,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我就不信查不出你的底细。龙四爷怕你,不代表我也怕你。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江湖!”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那个巨大的问号,却象野草一样疯长。
……
夜深了。
苏婉儿吃饱喝足,去隔壁房间洗澡了。
林玄独自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金鸡湖波光粼粼,摩天轮缓慢旋转,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繁华得让人迷醉,也冷漠得让人心寒。
赵家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子死气。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儿,混着血腥气,呛鼻子。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进进出出,满头大汗,手里的托盘上全是带血的纱布。
赵大强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一地的碎瓷片。那是他刚摔的,清朝的青花瓶,几百万,听了个响。
“啊——!!”
二楼传来一声惨叫,那是赵坤醒了。麻药劲儿过了,疼。
赵大强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种,平时惯得没边,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现在倒好,被人打成了废人。
膝盖骨粉碎性骨折。
医生说了,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还得是电动的,手推的都费劲。
“说。”
赵大强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保镖。
保镖头都不敢抬,浑身筛糠。他是跟着赵坤去的火车站,也是被人抬回来的,虽然没断腿,但脸肿得象猪头。
“老板,真……真不怪少爷。”
保镖咽了口唾沫,开始编。这时候不说实话是死,说了实话也是死,不如把锅甩出去。
“是那个叫林玄的小子。少爷看他带个女的,没座儿,好心想换个座,结果那小子张嘴就骂,说赵家算个屁。”
赵大强眼角跳了跳:“继续。”
“少爷气不过,想理论两句。结果龙四爷来了。”保镖偷眼看了看赵大强的脸色,“龙四爷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见了那小子跟见了亲爹似的。二话不说,让人按住少爷就打。”
“少爷报了您的名号。”
“然后呢?”赵大强声音阴冷。
“龙四爷说……”保镖咬了咬牙,心一横,“他说,别说赵大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这小子跪着擦鞋。还说……赵家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砰!
赵大强一脚踹在保镖胸口。保镖闷哼一声,滚出去两米远,没敢动。
“好一个龙啸云。”
赵大强气极反笑,笑声像夜枭,“我赵家每年给他上供三个亿,供出个祖宗来了?为了一个外地来的野小子,废我儿子,打我脸?”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一半。
这不是怕,是恨。
但在苏州,动龙四爷,等于动土皇帝。赵大强虽然也是个人物,但他清楚,光靠自己手底下那帮拿砍刀的混混,不够龙啸云塞牙缝的。
他得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