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见龙啸云突然僵住,脸色发白,有些疑惑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龙啸云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柳如烟。
力气有点大,柳如烟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一脸愕然。
只见那个刚才还威风八面、杀伐果断的龙四爷,此刻却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见了班主任一样,弓着腰,小碎步跑到了那个一直被她瞧不起的少年面前。
阿虎懵了。
刚醒过来的赵坤懵了。
所有手下都懵了。
这是干什么?
龙啸云跑到林玄面前三米处,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那腰弯得极低,几乎成了九十度。
声音颤斗,带着前所未有的躬敬和徨恐:
“林……林先生?”
“手下人有眼无珠,办事不力,让您受惊了。”
“不知……龙某可否有这个荣幸,请林先生赏光,让我赔个罪?”
静。
比刚才断腿的时候还要静。
柳如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龙四爷,再看看那个一脸淡然的林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世界……疯了吗?
广场上的风停了。
连带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呼吸都停了。
龙啸云这一鞠躬,把所有人的世界观都给砸了个稀碎。
那可是龙四爷。
跺跺脚苏州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刚才还杀气腾腾地废了赵坤两条腿,转眼间就对着一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弯成了大虾米。
这画面太违和,就象看见老虎给兔子磕头拜年。
柳如烟站在旁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是被打的,是臊的。
几分钟前,她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龙叔叔的关系保下林玄,顺便让林玄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让他明白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距。
结果呢?
人家的“阶级”好象比她想象的要高出大气层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龙啸云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腰都不敢直起来。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啪嗒”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很快蒸发。
他在抖。
虽然幅度很小,但离得近的阿虎看得很清楚。
阿虎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跟了四爷二十年,哪怕是被几把枪顶着脑门的时候,四爷的手都没抖过。
林玄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龙啸云,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儿,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饿了吗?”
苏婉儿早就傻了。被林玄这一问,下意识地点点头,象个呆头鹅:“啊……饿,饿了。”
“那就走吧,去吃饭。”
林玄这才把目光移回来,落在龙啸云那颗梳得油光锃亮的脑袋上。
“赔罪就不必了。”
林玄的声音不大,没有盛气凌人,也没有受宠若惊,就是单纯的陈述事实,“我们还有事,没空。”
拒了。
竟然拒了!
周围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龙四爷的饭局,那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机会?这小子竟然说“没空”?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提醒林玄别不识抬举,那可是龙四爷,给脸不要脸后果很严重。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龙啸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是是是,林先生日理万机,是龙某唐突了。”
龙啸云直起腰,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那笑容比见了亲爹还亲,“吃饭这种小事,哪能眈误林先生的正事。”
他不敢有半点不满。
开玩笑,这种级别的强者,脾气通常都很怪。能跟你说句话就算给面子了,真要是不高兴,随手一巴掌把他拍死在广场上,都没地儿说理去。
活着就好。
龙啸云擦了把汗,眼神迅速扫过周围乱糟糟的环境,立刻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林先生,这儿不好打车。”
龙啸云指了指路边那几辆被赵坤的车队堵得死死的的士,又指了指自己那辆挂着“88888”车牌的迈巴赫,“您的车还没到吧?如果不嫌弃,让我的司机送您二位一程?”
说完,他生怕林玄拒绝,赶紧补充:“车刚洗过,干净的。司机也是老手,稳当。”
这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玄看了一眼路况。
确实,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广场周围的交通已经瘫痪了。这时候想打车,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
“行。”林玄点了点头。
这一个字,听在龙啸云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快!把车开过来!”
龙啸云转身冲着手下吼了一嗓子,那气势瞬间又回到了大佬模式。
司机手忙脚乱地把迈巴赫开了过来,停在林玄面前。
龙啸云亲自上前,伸手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防止林玄碰头。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五星级酒店的门童还要专业。
“林先生,请。”
林玄也没客气,拉着还有些发懵的苏婉儿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前,龙啸云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不是那种镀金镶钻的土豪名片,就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纸,上面只有一串手写的号码,连名字都没有。
“林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
龙啸云双手递过去,腰又弯了下去,“在苏州这地界,不管是买个葱还是拆个楼,只要您有吩咐,打这个电话。龙某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林玄接过名片,随手揣进兜里。
“走了。”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黑色的迈巴赫象一条优雅的鲨鱼,滑入车流,周围的车纷纷避让,生怕蹭掉这尊大佛的一块漆。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龙啸云才彻底直起腰。
他摸了摸后背。
湿透了。
“四爷……”阿虎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这小子……不是,这位林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值得您这样?”
龙啸云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阿虎。
“不该问的别问。”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龙啸云指了指天上,“在苏州,以后见到他,就象见到我一样。不,要比见到我还躬敬。懂了吗?”
阿虎打了个寒颤:“懂……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