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羊皮地图上投下斑驳光影。凌云的手指从黑风山的位置移开,落在一条蜿蜒如蛇的路径上——那是从青阳城通往黑风山的“黑风道”。
“这条道现在还能走吗?”凌云问。
文若尘凑近细看,皱眉道:“黑风道原本是商路,三十年前黑风山异变后,就很少有人走了。据说山中黑风蚀骨,瘴气毒人,更有妖邪盘踞。如今还敢走这条道的,只有三种人:要钱不要命的采药人、被官府通缉的亡命徒,以及……黑莲教的信徒。”
“黑莲教把总坛设在黑风山,这条道就是他们的生命线。”苏月白分析,“沿途肯定有哨卡暗桩。凌大哥你独自前往,虽不惧那些小喽啰,但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无妨。”凌云淡淡道,“我自有办法。”
他看向文若尘:“帮我准备三样东西:一份详细的黑风山地形图,包括可能存在的溶洞、暗河、险隘;一壶‘清心散’,解瘴毒用;还有……一套寻常猎户的装束。”
文若尘愣了愣:“猎户装束?”
“既然要暗中查探,自然要融入环境。”凌云解释,“猎户是少数还会靠近黑风山的人,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有道理!”文若尘恍然,“我这就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凌云换了装束。
粗糙的麻布衣裤,外罩兽皮坎肩,脚蹬厚底皮靴,腰间挂着柴刀和绳索,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干粮、水囊和一些采药工具。脸上还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奔波山野的穷猎户。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凌大哥,你这样……”小月捂着嘴笑,“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月白也忍俊不禁,但眼中更多是担忧:“千万小心。黑莲老魔毕竟是金丹期,而且黑风山是他的老巢,必有布置。”
“放心。”凌云检查了一下装备,将补天令残片和造化令都贴身藏好,“倒是你们,留在青阳城更要小心。那个地下的大乘期女修,目的不明,尽量别招惹。”
“我明白。”苏月白点头,“我会布下阵法守护客栈,若有异动,第一时间传讯给你。”
凌云最后看了一眼地图,将关键地形记在脑中,然后对众人点点头,转身出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如同一个真正的猎户,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混入街上人流,朝城西方向走去。
青阳城西门外,是一片广阔的田野。此时正值秋收前夕,稻田金黄如毯,风吹过时荡起层层波浪。田埂上,农人正弯腰检查稻穗,孩童在田边嬉戏,黄犬追逐着蝴蝶。
这是凡俗世界最朴实的美,与修真界的险恶争斗形成鲜明对比。
凌云沿着田埂行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他在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泥土的腥味、稻谷的清香、远处村庄的炊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魔气。
越往西,那魔气越明显。
两个时辰后,田野渐渐被丘陵取代。路也变得崎岖起来,从青石板路变成黄土路,再到后来的碎石小径。周围的植被也从稻田变成灌木,再变成茂密的森林。
夕阳西斜时,凌云来到一处岔路口。
路标早已腐朽,但还能辨认出字迹:左往“落霞镇”,右往“黑风山”。
落霞镇是青阳城西最后一个有人烟的镇子,再往西就是真正的荒野。此刻镇子里升起袅袅炊烟,隐约能听到犬吠鸡鸣。
凌云没有进镇,而是选择继续前行——天黑前,他想多赶一段路。
进入黑风道后,景象明显不同。
道路两旁的古树愈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色雾气,带着腐朽的气味。鸟兽声稀少,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检测到低浓度瘴气,成分为:腐叶毒菌孢子、地煞阴气、微量混沌魔气】
【清心散可完全抵御,建议持续运转功法过滤】
系统提示及时出现。
凌云没有服用清心散,而是运转元始归一功法。周身毛孔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那些瘴气靠近他三尺范围,就被自动净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灵气——虽然量很少,但聊胜于无。
这种“以毒攻毒”的修炼方式,也只有他敢尝试。
继续前行十里,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黑风道的夜晚格外漆黑。月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能透下零星的光斑。林中不时有绿莹莹的光点闪烁,那是野兽的眼睛。更深处,隐约能听到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凌云点燃一支火把——不是用法术,而是用最原始的火石。火光跳跃,照亮周围数丈范围。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点灯火。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在道路旁。两层木楼,门前挑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四个模糊的字:黑风客栈。
客栈?在这种地方?
凌云走近,看到客栈大门虚掩,里面有嘈杂的人声传出。他推门而入。
门内是个大堂,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坐了五六桌客人。这些人形貌各异:有满脸横肉的壮汉,有眼神阴鸷的瘦子,有蒙着面纱的女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商贾却带着兵器的人。
听到门响,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凌云。
目光有审视,有警惕,有漠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柜台后站着个独眼掌柜,五十来岁,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他上下打量凌云一番,沙哑开口:“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凌云走到柜台前,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最便宜的房间。”
独眼掌柜收起铜钱,扔过一把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自己烧,吃食另算。”
凌云接过钥匙,正要上楼,旁边一桌传来嗤笑声。
“穷猎户也敢往黑风山跑?真是不知死活。”说话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桌上放着一把鬼头刀。
同桌的几个人哄笑起来。
凌云没理会,径直上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外面是漆黑的树林。床铺还算干净,但散发着霉味。
凌云放下背篓,在床上盘膝坐下。
神念悄然展开,笼罩整个客栈。
楼下大堂那些人还在喝酒划拳,谈论着“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官府查得严”“黑风山里的好东西越来越难搞”之类的话题。从谈话内容判断,这些人大多是亡命徒、盗墓贼、或者专门在黑风山外围“捡漏”的冒险者。
那个独眼掌柜也不简单,体内有微弱的真气流转,约莫后天中期修为,在这地方开客栈,没点本事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而在客栈地下……有个密室。
密室里有三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声音被阵法隔绝,但瞒不过凌云的神念。
“……祭祀就在明晚,教主已经准备好了‘祭品’。”
“那个金毛妖怪真难缠,困了三天才制住。”
“听说青阳城那边出了变故,有人杀了三位护法。”
“无妨,只要祭祀完成,教主就能突破元婴,到时候整个天南域都是我们的……”
果然是黑莲教的人。
而且他们提到“金毛妖怪”,应该就是金猊妖王。看来金猊确实被困在黑风山,还成了祭祀的“祭品”。
凌云收回神念,开始闭目调息。
既来之,则安之。今夜先摸清情况,明日再进山。
约莫子时,楼下渐渐安静。客人们陆续回房,大堂只剩掌柜在柜台后打盹。
就在这时,客栈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青衫书生,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手持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但他腰间佩剑,剑鞘古朴,隐隐有灵气波动——这是个修真者,筑基初期。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黑衣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如鹰,修为更高,筑基中期;另一个是红衣少女,十六七岁,明眸皓齿,腰间挂着铃铛,走路时叮当作响,修为是炼气巅峰。
这三人的组合,在这样一家黑店,显得格外突兀。
独眼掌柜睁开独眼,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客官住店?”
青衫书生微微一笑:“三间上房。”
“上房一晚十两银子。”
书生扔过一锭金子:“够吗?”
掌柜接过金子,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容:“够够够!三位楼上请!天字一号、二号、三号房!”
他亲自引三人上楼,经过凌云房间时,那红衣少女忽然停下,朝房门看了一眼。
“怎么了,铃儿?”书生问。
“没什么,”少女摇头,“感觉这房间里的人……有点特别。”
“特别?”黑衣老者眯起眼,神念扫过房门,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确实……有阵法隔绝。”
书生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等三人进了房间,凌云才睁开眼。
“青衫书生,筑基初期,功法正气凛然,应该是名门正派弟子。”
“黑衣老者,筑基中期,功法阴柔诡异,像是魔道或者邪修。”
“红衣少女,炼气巅峰,体内有特殊血脉波动……”
这三个人,不简单。
更关键的是,凌云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某种“道韵”,与补天道韵有微弱共鸣。
“系统,分析那三人的功法特征。”
【分析中……】
【目标1(青衫书生):功法‘浩然正气诀’,儒家正统心法,修炼至深处可养一口浩然气,诸邪不侵。
【目标2(黑衣老者):功法‘幽冥鬼典’,鬼道秘术,以阴魂煞气修炼,与混沌魔气有本质区别。体内有暗伤,修为停滞不前。】
【目标3(红衣少女):特殊体质‘九窍玲珑心’,天生亲近大道,修炼速度是常人十倍。血脉中蕴含微弱‘凤凰真血’。
儒家、鬼道、特殊体质……
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而且来黑风山这种地方,是为了什么?
凌云没有主动探查,继续调息。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云就起床下楼。
大堂里已经有人了。那青衫书生三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正在吃早点。见凌云下来,书生朝他微微颔首致意。
凌云点头回礼,在另一张桌子坐下,要了碗白粥两个馒头。
正吃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很快,五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色劲装,胸前绣着一朵黑色莲花,腰间佩刀,个个杀气腾腾。
黑莲教的人!
独眼掌柜连忙迎上去:“几位爷,这么早……”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把推开掌柜:“少废话!昨晚有没有看到三个人?一个书生,一个老头,一个小姑娘?”
掌柜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书生那桌。
刀疤脸顺着目光看去,狞笑起来:“果然在这里!兄弟们,拿下!”
五个黑莲教徒同时拔刀,扑向书生三人!
红衣少女“铃儿”吓得惊呼,黑衣老者冷哼一声就要起身,却被书生按住。
书生依然坐在椅子上,只是抬手,用手中折扇轻轻一挡。
铛!
刀砍在折扇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插在房梁上!
其他四人见状,又惊又怒,齐齐攻来。
书生叹了口气:“何必呢。”
他手中折扇展开,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浪涌出,四名黑莲教徒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翻几张桌子,落地后吐血不止。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掌柜和店里其他客人(都是亡命徒)看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这么厉害!
刀疤脸爬起来,捂着流血的手,色厉内荏道:“你、你敢得罪黑莲教!教主不会放过你的!”
书生收起折扇,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我‘君子剑’李慕白,三日后会登门拜访,讨教一二。”
“君子剑李慕白!”有人惊呼,“是那个一人一剑挑了‘血刀门’的李慕白?天南年轻一代十大高手之一?”
“据说他三年前就筑基了,如今恐怕已是筑基中期!”
“难怪这么厉害……”
刀疤脸脸色惨白,不敢再放狠话,带着手下狼狈逃走。
书生李慕白这才看向凌云,抱拳道:“让兄台见笑了。”
凌云放下碗:“无妨。”
李慕白走到凌云桌前,微笑道:“看兄台装束是猎户,但气质非凡,想必也是修行中人吧?不知如何称呼?”
“凌云。”
“凌兄。”李慕白在对面坐下,“凌兄也是为黑风山之事而来?”
“算是。”凌云不置可否。
“那不如结伴同行?”李慕白提议,“黑风山凶险,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我看凌兄修为深不可测,或许能互相帮助。”
黑衣老者皱眉:“少主,此人来历不明……”
“周老,我自有分寸。”李慕白摆摆手,继续看着凌云,“凌兄意下如何?”
凌云看着李慕白真诚的眼神,又感应到他身上那与补天道韵共鸣的气息,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李慕白笑道,“那今日我们就一同进山!凌兄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现在就可以走。”
四人结账离开客栈。
临走前,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地下密室的方向——那三个黑莲教徒已经通过密道逃走了,应该是回山报信去了。
也好,正好让他们带路。
出了客栈,继续沿着黑风道前行。
李慕白很健谈,路上主动介绍:“这位是周老,我家的供奉长老;这是铃儿,我师妹。我们来自‘天南书院’,此次来黑风山,是为了调查黑莲教掳掠孩童之事。”
“掳掠孩童?”
“是的。”李慕白神色严肃,“近三个月,黑风山周边村落已有十七名孩童失踪,都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纯阴之体’。我们怀疑,黑莲教要用这些孩童进行某种邪恶祭祀。”
纯阴之体的孩童……确实是某些邪术的上好祭品。
“你们书院也管这种事?”凌云问。
“书院以教化天下为己任,除魔卫道亦是本分。”李慕白正色道,“而且,我怀疑黑莲教背后,有更可怕的势力在操控。”
“何以见得?”
“黑莲老魔虽然是金丹期,但他所修炼的‘黑莲魔功’原本只是寻常魔道功法,威力有限。”李慕白分析,“但近些年,黑莲教的实力突飞猛进,功法也变得诡异莫测,能操控混沌魔气。这背后,必定有精通混沌之道的高人指点。”
凌云点头。这个李慕白,观察力不错。
“凌兄呢?为何来黑风山?”李慕白反问。
“找人。”凌云简单说,“一个朋友被困在山里。”
“原来如此。”李慕白没有多问,“那我们的目标不冲突,可以合作。凌兄的朋友,或许也被黑莲教抓去做祭品了。”
四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黑风越猛烈。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夹杂着黑色沙粒的“黑煞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周围树木都呈现诡异的黑色,树叶如铁片,树干扭曲如鬼爪。
“这就是黑风山的‘黑煞风’。”周老沉声道,“长期吹拂,会侵蚀肉身,污染神魂。必须用真气护体。”
李慕白和铃儿都撑起真气护罩。周老也运转功法,周身浮现一层淡淡的黑气——他的鬼道功法,反而能吸收部分黑煞风中的阴气。
凌云则依旧没有防护,那些黑煞风吹到他身上,自动滑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李慕白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这位凌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又前行十里,前方出现一道峡谷。
峡谷狭窄,两侧峭壁如刀削,高百丈。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血红色的文字:黑风峡,生人勿入。
谷内黑风呼啸,隐约能听到鬼哭狼嚎之声。
“穿过黑风峡,就是黑风山核心区域。”周老道,“但峡谷里有‘风鬼’,是黑煞风中诞生的邪灵,专吸人精气。”
“风鬼?”铃儿有些害怕,“师兄,我们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李慕白摇头,“黑风峡是唯一通道。不过风鬼虽凶,但只要心志坚定,不被其幻象所惑,就能通过。”
他看向凌云:“凌兄,你……”
话未说完,谷内突然冲出十几道黑影!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扭曲的烟雾,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四人!
风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