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灵力站开业一个月后,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陈磊每天在两个站点、协会和家之间奔波。早上送孩子们上学,然后去站点看看当天的安排;下午处理协会事务,傍晚再去另一个站点转一圈;晚上回家吃饭,陪孩子们写作业、玩耍,等大家都睡了,他还要在书房整理当天的记录,或者研究新的术法。
累,但充实。
那天晚上,陈磊在书房整理完这个月的服务数据——三个站点共服务了1247人次,其中老人占四成,儿童占三成,其他是普通成年人。效果评估表上,“明显改善”,“有所改善”,“无变化”。很不错的成绩。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该睡了。
简单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林秀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陈磊躺下,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脑子还在转——下个月要开第四、第五个站点,人员培训要抓紧;协会的困难弟子补助流程还要优化;念安的讲师课越来越成熟了,是不是该给他更多机会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他在雾里走,分不清方向,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了很久,雾渐渐散开,他发现自己站在老家那座四合院的院子里。
院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墙角的水缸,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只是院子里空荡荡的,很安静。
“小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磊猛地转身。
爷爷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背挺得很直,脸上是他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爷爷”陈磊喉头发紧,想往前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爷爷笑着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陈磊面前,伸出手,像陈磊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长大了。”爷爷的声音很清晰,一点都不像梦里该有的那种模糊,“真的长大了。”
“爷爷,您”陈磊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我都看见了。”爷爷收回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你做的那些事——护童阵、公益灵力站、教念安、帮困难弟子还有,把玄门术法带到普通人中间。
陈磊跟着爷爷走。爷爷走到老槐树下,手指轻轻拂过树干:“这棵树,还是我小时候种的。那时候你太爷爷说,种树要选好地方,要好好照顾,它才能长成材。”
他转过身,看着陈磊:“你做的,就是在给玄门选好地方,好好照顾。让它不是长在深山老林,而是长在人间烟火里。”
“爷爷,我做对了吗?”陈磊终于问出这句话,“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么辛苦,这么累,还总是有人不理解,有人反对值得吗?”
爷爷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值不值得,不是看你得到了什么,是看你种下了什么。”
他指着院子里的角落:“你看,那儿原来有棵葡萄藤,每年夏天结很多葡萄,你小时候最爱吃。后来藤老了,枯了,我把它砍了。但它的根还在土里,养分还在,来年春天,旁边的小草长得特别旺。”
“玄门也是一样。”爷爷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陈磊心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的使命是守住传承,把该教你的都教给你。而你的使命,是打开门,让更多人进来,让传承活起来,而不是供起来。”
陈磊鼻子发酸:“爷爷,我怕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走错了路,辜负了您的期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爷爷拍拍他的肩,“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记住,玄门的根是什么?是人心。人心正了,路就不会走歪。你心里装着的不是自己的名利,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就够了。”
梦里的天色忽然变了。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时候差不多了。”爷爷看着天边的晚霞,“我也该走了。”
“爷爷!”陈磊急了,“您能不能多留一会儿?我还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爷爷回头看他,眼神里是深深的慈爱:“小磊,你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别怕,你身边有秀雅,有孩子们,有那么多支持你的同门。你不孤单。”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帮我跟念安说,他画的那些符,我看见了。虽然笔画还稚嫩,但心是正的。让他继续画,画给更多孩子看。玄门的未来,在他们手里。”
爷爷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滴进了水里,慢慢散开。
“爷爷!”陈磊想伸手去抓,但手穿过了那片虚影。
最后,爷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然后,梦醒了。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陈磊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林秀雅还在熟睡,呼吸声均匀。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坐起身,心脏还在怦怦跳。梦里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梦——爷爷的笑容,爷爷说的话,院子里的老槐树
是梦吗?还是爷爷真的来看他了?
陈磊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月光一下子涌进来,洒了他一身。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月光下的城市睡着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
陈磊想起爷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他握着爷爷的手,听爷爷说最后的话:“小磊,爷爷要走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玄门的路,是向下的路是走到人群里的路”
那时候他还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
“爷爷”他对着窗外的月光,轻声说,“您看见了吗?我现在做的,是您希望我做的吗?”
月光静默,但洒在他脸上,很温柔。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秀雅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磊子?怎么不睡了?”
“做了个梦,醒了。”陈磊转身,“吵到你了?”
“没有。”林秀雅下床,也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梦到什么了?”
“梦到爷爷了。”陈磊搂住她的肩,“他说说我做得很好。”
林秀雅靠在他身上,声音还带着睡意:“本来就是啊。公益灵力站帮了那么多人,协会那些长老现在都服你,孩子们也以你为荣爷爷当然会觉得你好。”
“可是我总觉得不够。”陈磊看着窗外的夜色,“还有很多事想做,但总是忙不过来。三个站点已经排长队了,可还有很多人等着。协会里困难弟子的事,虽然改进了流程,但总怕还有疏漏。念安现在能独当一面了,可我还是不放心让他承担太多”
林秀雅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磊子,你呀,就是太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但你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扳着手指数:“苏晴现在能独立负责城南站点,墨尘把城北站点管得井井有条,王医生在帮扶站那边经验丰富。协会那些长老,虽然有时候固执,但都是真心为玄门好。还有那么多弟子,都愿意跟着你干。”
“至于孩子们”林秀雅笑了,“念安比你想象中成熟,双胞胎在学校搞的那个‘小玄门’,连老师都夸。小梅在玄医堂已经能独立看诊了。他们都在成长,你不能一直把他们护在翅膀底下。”
陈磊听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了。
“秀雅,谢谢你。”他低声说。
“谢什么。”林秀雅靠回他怀里,“夫妻之间,不说这个。对了,明天周末,咱们带孩子们去爷爷坟上看看吧?好久没去了。”
“好。”陈磊点头,“是该去看看了。”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林秀雅很快又睡着了,陈磊却还醒着。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壁,最后爬上床头柜,照亮了柜子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全家去爷爷坟上扫墓时拍的。照片里,一家人站在墓碑前,孩子们轮流给爷爷鞠躬。念安当时说:“爷爷,我会像爸爸一样,用符咒帮助别人。”
陈磊想起梦里爷爷的话:“帮我跟念安说,他画的那些符,我看见了”
难道那不是梦?
他轻轻坐起身,再次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但月光依然明亮。
“爷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您真的看见了如果您真的觉得我做得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我会一直走下去。带着您教我的,带着秀雅和孩子们,带着玄门所有人。把玄门的门开得更大,让更多人进来,让术法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不管多累,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您希望我走的路,也是我自己想走的路。”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脸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陈磊躺回去,这次,心里彻底踏实了。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早饭时,陈磊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给爷爷扫墓吧。”
“好呀!”念安第一个响应,“我画了几张新符,想给爷爷看看。”
“我也要去!”念福念贵齐声说。
念雅虽然不太懂,但看哥哥们都去,也举着小手:“雅雅也去!”
林秀雅准备了水果和点心,还特意做了爷爷生前爱吃的绿豆糕。
上午九点,一家人开车出发。爷爷的墓在城郊的公墓,依山而建,环境很清幽。车停在山脚下,他们沿着台阶往上走。
深秋的山上,树叶都黄了,风一吹,落叶像金色的蝴蝶。孩子们很乖,不吵不闹,手牵着手往上走。
来到爷爷的墓前,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爷爷笑容温和。
林秀雅摆上供品,陈磊点上香。一家人轮流鞠躬。
轮到念安时,他拿出几张符纸,小心地放在墓碑前:“爷爷,这是我最近画的‘清风符’和‘净水符’。爸爸说画得很好,我想给您看看。”
念福念贵也拿出他们的“作品”——是两张画在作业纸上的“护身符”,虽然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爷爷,我们在学校成立了‘小玄门’,教同学们画符!”念贵献宝似的说,“老师说这是‘善良的魔法’!”
“对!我们还准备在特长展示周表演呢!”念福补充。
陈磊看着孩子们,想起梦里爷爷的话,鼻子有点发酸。
他走上前,轻轻抚摸墓碑:“爷爷,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很懂事。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教他们,把您传下来的,继续传下去。”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扫完墓下山时,念安忽然问:“爸爸,爷爷真的能看见我们做的事吗?”
陈磊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爷爷可能看不见具体的事,但他留下来的精神,一直都在。我们每做一件好事,每帮助一个人,爷爷教我们的那些道理,就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一次。这就是传承。”
念安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以后要多做好事,让爷爷的精神活很多很多次。”
“我也是!”双胞胎抢着说。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阳光很好,洒在阳台上暖洋洋的。
陈磊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经过昨晚那个梦,还有今天去扫墓,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总是焦虑,怕做得不够好,怕辜负爷爷的期望。但现在,他明白了——传承不是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传下去,是带着它往前走,走到新的地方,遇见新的人,生出新的枝叶。
就像爷爷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年年落叶,年年长新叶。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公益灵力站要扩大,但要稳扎稳打;协会要培养更多年轻骨干,放手让他们做事;孩子们要引导,但不能包办
写着写着,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满书房。
林秀雅敲门进来:“晚饭好了。孩子们都在等呢。”
“来了。”陈磊保存文档,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
爷爷,您放心吧。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您教我的,带着爱和希望,走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