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小学的才艺大赛,一年一度,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盛事。
礼堂里早就坐满了人——学生、老师、家长,还有被邀请来的社区代表。舞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展我才艺,秀我风采”,字是用金色亮片贴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嘈杂声,孩子们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家长们举着手机相机,随时准备记录。
陈磊和林秀雅坐在家长区的第三排。他们旁边是王远和他妈妈——就是上次和念安实战考核对打的那个男孩。两个家长礼貌地点头打招呼,王远妈妈还小声说:“你们家念雅今天表演什么?我家王远报了武术,第一个节目就是。”
“念雅报的是魔术。”林秀雅含糊地说。她没敢说“符咒变小花”,怕吓着人。
第一个节目果然是王远的武术表演。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在台上打了一套拳,虎虎生风,动作干净利落。结束时赢得满堂掌声,王远鞠躬下台时,小脸兴奋得通红。
接下来的节目五花八门——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朗诵诗歌的,还有弹钢琴、拉小提琴的。每个孩子都很认真,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那份投入和热情感染了所有人。
念雅的节目排在第七个。
陈磊看见女儿从后台探出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小姑娘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系着同色的蝴蝶结。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到念雅了。”林秀雅握紧陈磊的手。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三年级二班陈念雅同学表演——‘春天的魔法’。掌声欢迎!”
念雅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像个发光的小精灵。她先向台下鞠躬,然后走到舞台中央的小桌前——桌上摆着几张黄纸、一碟清水、还有一小碟红色的粉末(其实是朱砂,但对外说是“特制魔术粉”)。
礼堂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魔术?用黄纸和水?
念雅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张黄纸。她的手很小,但很稳。她把黄纸对折,再对折,然后用手指蘸了点清水,在纸面上轻轻画着什么。
不是真的画符咒——那是陈磊教她的简化版“幻化符”,不需要朱砂,用清水代替,威力很小,只能维持几秒钟。而且画的纹路也很简单,只有三笔,看起来就像小孩子随便画的图案。
但陈磊能看出来——那确实是幻化符的起手式。
念雅画完后,把黄纸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小声念着什么。声音很小,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也只是模糊的咕哝声。
台下的孩子们开始交头接耳:“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魔术不应该是变鸽子或者变花吗?”
“黄纸能变什么?”
几秒钟后,念雅睁开眼睛。她把那张黄纸轻轻一抖——
黄纸碎了。
不是撕碎,是像花瓣一样散开,化作无数片极小的、五颜六色的纸片,从她手心飘落。纸片在空中旋转、飘舞,像一场微型的花雨。更神奇的是,那些纸片在飘落过程中,开始变化形状——有的变成花瓣形,有的变成叶子形,有的变成小小的蝴蝶形状。
它们缓缓落到舞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红的像桃花,粉的像樱花,黄的像迎春花,绿的像嫩叶。虽然都是纸做的,但在灯光下,看起来像真的春天花园一样。
礼堂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
“哇——!”
“好漂亮!”
“怎么变的?我都没看清!”
念雅站在那片“花海”中央,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弯腰,捡起几片“花瓣”,走到舞台边缘,蹲下身,递给前排的几个小朋友。
“送给你。”她小声说。
小朋友们兴奋地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纸片很轻很薄,但确实有花瓣的纹理,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像是花香的味道——那是陈磊在朱砂里掺的一点花精油。
表演结束了。念雅再次鞠躬,然后蹲下来开始捡那些纸片——不能留垃圾在舞台上。有几个小朋友跑上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纸片捡干净。
陈磊看着台上忙碌的小小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酸,有感动。
骄傲的是,女儿把符咒用在了这么美好的地方。
心酸的是,她不能大声说“这是符咒”,只能说“这是魔术”。
感动的是,即使这样,她依然想用这种方式,给所有人带来一点春天的美好。
“你教的?”林秀雅轻声问。
“教过基础。”陈磊说,“但没想到她会用在这里,还改良了——真正的幻化符变出来的东西能维持好几分钟,她这个只有几秒钟,但范围更大,更漂亮。”
“这孩子”林秀雅的眼眶有点红,“随你。”
后面的节目还在继续,但陈磊的心思已经不在舞台上了。他时不时看向后台的方向,能看见念雅坐在那里,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平复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节目表演完后,是评委打分和颁奖环节。
才艺大赛设了一二三等奖,还有几个特别奖——“最佳创意奖”、“最佳台风奖”、“最具潜力奖”。评委是学校的音乐老师、美术老师,还有从外面请来的艺术团老师。
打分过程很慢。孩子们在台下坐立不安,家长们也紧张地等待着。
终于,主持人再次上台,手里拿着获奖名单。
“三等奖:五年级李明的街舞表演,四年级张小雨的钢琴独奏,三年级王远的武术表演”
王远高兴地跳起来,跑上台领奖。他妈妈在旁边激动得直抹眼泪。
“二等奖:六年级合唱团的《春天的故事》,四年级赵小虎的快板表演”
“一等奖——”主持人顿了顿,全场安静下来,“三年级陈念雅的‘春天的魔法’!”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念雅愣了一下,然后被旁边的同学推了一把,才慌慌张张地跑上台。
她个子小,站在其他获奖孩子旁边,显得更小了。校长亲自给她颁奖——一个金色的奖杯,还有一张大大的奖状。念雅接过奖杯时,手都在抖,差点没拿稳。
“陈念雅同学,”校长弯下腰,对着话筒说,“你的表演很特别,很温暖。能告诉大家,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意的吗?”
念雅紧张地握着话筒,小脸憋得通红。她看向台下,目光找到陈磊和林秀雅,像是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勇气。
“我我想让大家看到春天。”她小声说,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有点抖,但很清晰,“春天有花,有叶子,有蝴蝶很漂亮。我就想,能不能把春天变到舞台上?”
“那你是怎么变的呢?”校长笑着问。
念雅咬了咬嘴唇:“是是爸爸教我的方法。用特制的纸和粉,加上加上一点想象力。”
她说得很含糊,但台下的人都笑了——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很正常。
只有陈磊知道,女儿说的“方法”是什么。
颁奖结束后,家长们可以到后台接孩子。陈磊和林秀雅走过去时,念雅正被一群同学围着。
“念雅,你那个魔术太厉害了!能教教我吗?”
“那些纸片真的像花一样!”
“你怎么让它们变颜色的?”
念雅抱着奖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其实很简单。就是”
她看见爸爸妈妈过来,像看到救星一样,挤开同学跑过来:“爸爸!妈妈!”
陈磊弯腰把她抱起来——八岁的女孩,已经有点重了,但他还是抱得很稳。
“我们念雅真棒。”他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
念雅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我得了一等奖。”
“爸爸看到了。”陈磊的声音很温柔,“表演得特别好。”
回家的路上,念雅一直抱着奖杯不撒手。奖杯是塑料镀金的,不重,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爸爸,”她忽然问,“我表演的时候你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用了符咒”念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学校里”
陈磊把车靠边停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女儿:“念雅,爸爸不生气。相反,爸爸很骄傲。”
“真的?”
“真的。”陈磊说,“你用了符咒,但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赢比赛,而是为了给大家带来美,带来快乐。这就是符咒最好的用法——用来创造美好,而不是破坏。”
他顿了顿:“而且你很聪明,知道怎么调整,让效果不那么‘玄’,更像‘魔术’。这样既展示了符咒的美,又不会吓到别人。做得非常好。”
念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松开奖杯,扑过来抱住陈磊的脖子:“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懂!”
林秀雅在旁边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啊”
晚上,陈磊把奖杯放在客厅的展示架上——和念安的“仁心奖”奖章并排。一个金色,一个银色,在灯光下互相映衬。
“咱们家的小功臣们。”林秀雅笑着说。
睡前,陈磊照例去儿童房看孩子们。念雅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但还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还不睡?”陈磊坐在床边。
“爸爸,”念雅小声说,“今天表演的时候,我看到台下的小朋友都笑了。有个一年级的小妹妹,还伸手去接花瓣她笑得好开心。”
“嗯。”
“我就想”念雅翻了个身,面向陈磊,“符咒真的可以让人开心,对不对?不只是治病,不只是保护人,还可以可以变出漂亮的东西,让人笑。”
陈磊心里一暖。他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对。符咒是工具,就像画笔。有人用画笔画画,有人用画笔写字,有人用画笔设计房子。工具本身没有好坏,关键是用它的人想做什么。”
“那我想用它让人开心。”念雅认真地说,“就像今天这样。”
“好。”陈磊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那就用它让人开心。爸爸支持你。”
他关掉台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回到卧室,林秀雅已经躺下了。陈磊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念雅今天特别开心。”林秀雅说。
“嗯。”
“她说‘我也会帮人啦’。”林秀雅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心里,让人开心,就是帮助人。”
陈磊闭上眼睛,想起女儿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小小的身影,捧着黄纸,那么认真,那么专注。然后纸片化作花雨,孩子们的笑脸,掌声,还有女儿领奖时亮晶晶的眼睛。
玄门的路,不只有战斗和守护,不只有治病和救人。
还有创造美,传递快乐,温暖人心。
而他的女儿,八岁的陈念雅,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式。
这就够了。
非常够。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陈磊心里很亮。
像被女儿变出来的那些小花,在心里开出了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