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石镇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帮扶站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磊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他住在二楼李医生的房间隔壁——李医生的腰伤经过一夜的符咒治疗和药物调理,已经好转了很多,至少能自己下床走动了。陈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门口聚集了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手里拿着工具——锤子、锯子、木板、玻璃,还有油漆桶。领头的是昨天那位拄拐杖的刘爷爷,他虽然腿还不太利索,但指挥得很有气势。
“玻璃往这边搬!小心别割着手!”
“老王,你那木板尺寸量准了没?别又像上次似的差一截!”
“油漆要浅黄色,对,就那个,看着亮堂!”
陈磊愣了一下,赶紧穿好衣服下楼。小梅和小刘他们也起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发呆。
“刘爷爷,您这是”陈磊走上前。
“修房子啊!”刘爷爷笑呵呵地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帮扶站是为了咱们才被砸的,咱们不能光看着。镇上的木匠、瓦匠、油漆工,能来的都来了。今天一天,保证把这儿修得比原来还好!”
陈磊看着这些自发前来帮忙的乡亲,喉咙有点发紧。他们都是普通人,靠手艺吃饭,一天不干活就少一天的收入。可现在,他们放下自己的活计,带着材料和工具,免费来修帮扶站。
“这这怎么好意思”小刘的声音都哽咽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镇上的王木匠——粗声粗气地说,“李医生在这儿的三年,给我老娘治好了老胃病,分文不收。我老娘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这份情,我老王记着呢!”
“就是!”一个年轻点的妇女接口,“我闺女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李医生用符咒给她调理了半年,现在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这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
“还有我”
“还有我们家”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个人都能说出帮扶站帮助过自己或家人的事。有些是很严重的病,有些是小毛病,但无一例外,帮扶站都尽心尽力地治了,而且分文不取。
陈磊站在那儿,听着这些朴素真挚的话,感觉胸口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那那就麻烦各位了。”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代表玄门协会,谢谢大家。”
“谢什么谢!”刘爷爷摆摆手,“赶紧的,动起来!早点修好,早点开门,还有人等着看病呢!”
干活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木匠们量尺寸、锯木板、修补破损的门窗框架。瓦匠们检查屋顶,把松动的瓦片重新铺好。油漆工调好颜色,开始粉刷外墙——从原来有些发灰的白色,刷成温暖的浅黄色,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妇女们也没闲着。她们从家里带来扫帚、抹布、水桶,把室内的碎玻璃、药渣、灰尘全部清扫干净。有人甚至从家里搬来了几盆绿植——吊兰、绿萝、仙人掌,摆放在窗台上,给冰冷的诊疗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小梅和几个医学生也加入进来。他们不懂木工瓦工,但打扫卫生、递工具、送茶水这些活还是能干的。整个帮扶站像一个大工地,叮叮当当,热热闹闹。
陈磊也没闲着。他负责修复那些被损坏的医疗用具——银针一根根校直,药罐清洗消毒,被踩脏的符纸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集中焚烧处理。
中午,镇上几家餐馆自发送来了饭菜——不是盒饭,是热乎乎的大锅菜,用保温桶装着。红烧肉、炖豆腐、炒青菜,还有满满一大桶米饭。
“别嫌弃,家常菜。”送饭的老板娘腼腆地说,“你们为我们治病,我们管顿饭,应该的。”
大家就围坐在还没完全修好的门口,端着碗,蹲着站着坐着,热热闹闹地吃饭。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那些沾着油漆和灰尘的笑容上。
“陈会长,”王木匠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这帮扶站,以后还开吗?”
“开。”陈磊肯定地说,“不但开,还要开得更好。协会已经决定,增加这里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储备,还会定期派更多的医修和医生过来轮值。”
“那就好,那就好。”王木匠连连点头,“咱们这地方偏,去趟县城不容易。有你们在,心里踏实。”
吃完饭,大家又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帮扶站基本修好了。
新的门窗安装完毕,玻璃擦得锃亮。外墙刷得焕然一新,浅黄色在阳光下温暖又明亮。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药柜重新立起来,药材分类摆好。诊疗床换了新的床单,银针消毒完毕,符纸整整齐齐码在特制的盒子里。
就连门口那截断掉的牌匾,也被王木匠用巧手修复了——他在断口处做了榫卯结构,用特制的胶粘合,再刷上一层清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曾经断过。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刘爷爷神秘兮兮地说。
!他朝人群外招招手。两个年轻人抬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走过来,看形状像块匾额。
“这是”陈磊疑惑。
刘爷爷掀开红布。
那是一块全新的牌匾,比原来的更大,更厚实。上好的樟木,深褐色,边缘雕着简单的云纹。中央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玄医济世
字体雄浑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端正和庄严。
“这是咱们全镇人凑钱做的。”刘爷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洪亮,“‘玄医济世’——玄门医术,救济世人。陈会长,小梅医生,还有李医生,你们配得上这四个字。”
陈磊看着那块牌匾,很久说不出话。
玄医济世。
多么沉重的四个字,又是多么崇高的期许。
“刘爷爷,这太贵重了”小梅小声说。
“贵重?”刘爷爷笑了,“比起你们救的人命,比起你们治好的病,这块木头算什么?它只是个象征,象征咱们青石镇的人,认你们,信你们,感谢你们!”
人群鼓起掌来。掌声不整齐,但很热烈,很真诚。
王木匠和几个汉子把旧牌匾取下来,小心地收好——刘爷爷说那是“历史的见证”,要留着。然后他们郑重地把新牌匾挂上去,位置比原来更高,更显眼。
“玄医济世”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合个影!”小刘不知从哪儿掏出个相机——是那种老式的数码相机,但还能用。
陈磊和小梅被大家推到牌匾下。刘爷爷、李医生、王木匠、送饭的老板娘、还有那些帮忙的乡亲们,都围拢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笑一个!”小刘喊道。
咔嚓。
画面定格。
陈磊和小梅并肩站在“玄医济世”的牌匾下,脸上是疲惫但欣慰的笑容。身后是那些朴实的面孔,每张脸上都写着真诚的感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每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那是值得珍藏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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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磊和小梅要返程了。
乡亲们送到镇口,依依不舍。
“常回来啊!”
“李医生,您好好养伤,咱们等着您!”
“小梅医生,下次来教我们急救知识啊!”
车开出很远,还能看见那些人站在镇口挥手。
回城的路上,陈磊开车,小梅坐在副驾驶,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那张合影拍得特别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很生动。
“哥,”小梅轻声说,“我今天特别有成就感。”
“嗯?”
“以前在学校,学的是理论,是数据。在实验室,做的是实验,是样本。”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但今天,我是实实在在地帮助了人。看到他们病痛缓解时的笑容,听到他们说‘谢谢’时的真诚那种感觉,和拿高分、发论文完全不一样。”
陈磊看了妹妹一眼。小梅的侧脸在夕阳下很柔和,眼睛里闪着光。
“这就是为什么我愿意当医生。”她继续说,“不是为了名利,就是为了这个——能帮到人,能减轻痛苦,能让人重新笑起来。”
“你会是个好医生的。”陈磊说。
“你也是个好会长。”小梅转头看他,“哥,你知道吗?今天那些乡亲说‘玄医济世’的时候,我特别骄傲。骄傲我哥哥在做这么了不起的事,骄傲我能参与其中。”
陈磊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车开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秀雅和孩子们都在等他们。一进门,四个孩子就扑上来。
“爸爸!小姑!”
“你们去救人了是不是?”
“电视上有没有播?”
陈磊挨个抱了抱孩子们,然后瘫在沙发上——真累了,身心俱疲,但又觉得特别充实。
林秀雅端来热茶,坐在他身边:“顺利吗?”
“很顺利。”陈磊把照片的事说了,“小刘说会把照片发给我们。”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小刘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正是那张合影。
林秀雅凑过来看,眼睛亮了:“拍得真好。‘玄医济世’这牌匾做得真好。”
她想了想,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把照片洗出来,放大,挂客厅墙上。”
“挂墙上?”陈磊愣了愣,“会不会太”
“太什么?”林秀雅反问,“这是你和小梅的光荣,是玄门的光荣,是咱们家的光荣。就该挂起来,让孩子们看看,他们的爸爸和小姑在做多么了不起的事。”
第二天,林秀雅真的去把照片洗了,放大到二十四寸,配上简单的相框。
晚上,陈磊回到家时,照片已经挂好了——就在客厅正对着门的墙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照片很大,很清晰。阳光,笑容,牌匾,还有那些真诚的面孔。左下角还有小刘加上的一行小字:青石镇玄医帮扶站重新开业纪念,某年某月某日。
孩子们围在照片前指指点点。
“这是爸爸!”
“这是小姑!”
!“这个爷爷我认识,昨天来送过鸡蛋!”
“这四个字念什么?”
念安大声念出来:“玄——医——济——世——”
“什么意思呀?”双胞胎问。
陈磊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抱起来,看着照片,轻声解释:“玄医,就是玄门医术。济世,就是帮助世人。意思是说,用玄门的医术,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像爸爸帮助那个腿疼的爷爷那样吗?”念雅问。
“对。”陈磊点头,“像爸爸和小姑帮助青石镇的乡亲们那样。”
“那我长大了也要学!”念福说。
“我也要!”念贵不甘示弱。
陈磊笑了,看着照片,又看看怀里的孩子们。
玄医济世。
这四个字很重,但也很温暖。
它代表着责任,也代表着认可;代表着付出,也代表着收获。
而现在,它挂在他家的墙上,挂在他每天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像一盏灯,提醒他为什么出发,为什么坚持。
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条路上所有的汗水、泪水,和笑容。
林秀雅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也看着照片。
“磊哥,”她轻声说,“这张照片,会一直挂在这里。等孩子们长大了,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可以指着照片说——看,这是我爷爷,这是我姑奶奶,他们曾经帮助过很多人。”
陈磊握紧她的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客厅的灯光很暖。
照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玄医济世”四个字,像在轻轻呼吸。
而他要走的这条路,还很长。
但此刻,看着照片,看着家人,他觉得——
一切都值得。
非常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