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急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中,一片小小的盆地像被遗忘的翡翠,静静躺在晨雾里。这就是这次的目的地:云岭村。
林秀雅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有草木的湿气,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很质朴,很真实,和城市里那种掺杂着尾气和空调味的空气完全不同。
“到了。”开车的协会弟子小张说,“林姐,您看那边,村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秀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村口那棵老樟树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女抱着孩子,有光着脚丫的孩童好奇地张望。最前面,几个穿着稍整齐些的中年人正翘首以盼,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面铜锣。
“他们……在等我们?”林秀雅有些意外。虽然提前通知了今天帮扶站落成,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隆重的迎接。
小张笑了:“那当然。林姐您不知道,这地方太偏了,去镇上医院得走三个小时山路。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硬扛着。听说咱们要在这儿建帮扶站,免费看病,还能用‘玄术’治病,村民们早就盼着了。”
车子缓缓驶近。离村口还有一百米时,那个拿铜锣的中年人用力敲响了锣。
“当当当——!”
清脆的锣声在山谷间回荡。紧接着,人群里响起了鼓声、唢呐声,还有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几个年轻人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像花瓣一样漫天飞舞。
林秀雅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车子停下,她推门下车。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但很自觉地保持着距离,只是用热切而敬畏的眼神看着她。那个敲锣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前,搓着手,有些拘谨地说:“您……您就是林秀雅女士吧?我是村长,王大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说得很用力,很认真。
“王村长,您好。”林秀雅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就是来帮忙的。”
“要的要的!”王大山激动地说,“您是不知道,咱们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您看那边——”他指着村东头一栋新修的小平房,“那就是帮扶站,按您的要求建的,昨天刚完工。走,我带您去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林秀雅往村里走。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但打扫得很干净。两旁的土坯房虽然破旧,但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红纸,有的写着“欢迎”,有的画着简单的吉祥图案。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帮扶站确实建得很用心。虽然只有三间房——一间诊疗室,一间药房,一间休息室——但墙刷得雪白,窗户擦得透亮,地上铺了干净的水泥。诊疗室里,两张简易的病床,一张书桌,几个药柜;药房里,协会捐赠的药材已经分类摆好,标签贴得整整齐齐;休息室里甚至还有一台二手电视和几张长椅。
“都是村民们自己出力建的。”王大山自豪地说,“木料是后山砍的,砖是自家烧的,工钱一分没要。大家说,这是给咱们自己谋福的事,不能含糊。”
林秀雅感动得说不出话。她原本以为,在这种偏远山村,工作会很难开展。没想到,村民们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份帮助的珍视和感恩。
“王村长,谢谢你们。”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咱们就说正事吧。帮扶站今天开始正式运行。每周一、三、五上午,会有协会的医师过来坐诊。平时,由村里的卫生员小王——”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二十出头、有些腼腆的小伙子,“负责日常管理和简单诊疗。遇到疑难杂症,随时可以联系协会,我们会派人过来。”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我们还带来了一些‘玄医’方面的东西。这个可能需要解释一下……”
她让小张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分门别类装好的药囊——正是小梅研制的那种,防邪药囊的改良版。还有一叠叠画好的基础符咒:护心符、止痛符、安神符……
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药囊和符纸,小声议论着。
“这……这真能治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问。
“能。”林秀雅拿起一个药囊,“这里面装的是特制药材,配合简单的符咒,对一些慢性病、邪气入体之类的症状,有很好的缓解作用。当然,不是万能的,该吃药还得吃药,该去医院还得去医院。这个只是辅助,是咱们玄门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看向王大山:“村长,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有谁身体不舒服的,可以过来看看。今天我和协会的孙医师都在,免费义诊。”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纷纷开口:
“我!我腿疼,老寒腿,下雨天就疼得睡不着!”
“我家孙子咳嗽半个月了,吃了药也不见好……”
“我眼睛看东西模糊,是不是要瞎了……”
林秀雅和小张、孙医师对视一眼,立刻开始工作。孙医师负责常规诊疗,量血压、听心肺、开药方;林秀雅则负责“玄医”部分,根据症状分发药囊,教村民们怎么佩戴、怎么使用;小张负责登记、维持秩序。
第一个过来的是那个老奶奶。她叫李桂花,七十三岁,腿疼了十几年,关节都变形了。孙医师检查后,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又对林秀雅说:“老太太这是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阴雨天会加重。可以用‘温阳符’配合热敷试试。”
林秀雅点头,从箱子里找出一个红色的药囊——里面除了常规药材,还加了一张特制的“温阳符”。她教李桂花把药囊绑在膝盖上,又详细解释了注意事项。
“就这样?”李桂花半信半疑,“绑上就能好?”
“不会立刻好,但会舒服很多。”林秀雅耐心地说,“您回去试试,明天告诉我感觉。”
第二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咳得小脸通红。孙医师诊断为支气管炎,开了消炎药。林秀雅则给了他一个蓝色的药囊,里面是“清肺符”和润肺药材,让他挂在脖子上。
“这个香香的!”小男孩闻了闻药囊,好奇地说。
“对,是草药的味道。”林秀雅摸摸他的头,“戴着它,咳嗽会慢慢好的。”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有高血压的老人,有胃痛的妇女,有失眠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孩子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体弱。林秀雅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发不同功效的药囊,耐心解释用法。她发现,这些村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对“玄术”有着天然的敬畏和信任。当他们听说这些符咒是“陈会长亲自画的”、“能驱邪避秽”时,眼睛都亮了,接药囊的手都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忙到中午,已经看了三十多个人。王大山招呼大家吃饭,饭菜很简单——米饭,炒青菜,腊肉,还有一锅蘑菇汤。但村民们把最好的腊肉都夹到林秀雅碗里,孩子们围着桌子转,好奇地看着这些“城里来的好心人”。
饭桌上,李桂花奶奶忽然放下筷子,激动地说:“林姑娘,神了!真的神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绑上那个药囊才半天,膝盖就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火炉!”李桂花眼睛都红了,“多少年了,这腿从来没这么舒服过!你们……你们真是活菩萨啊!”
她说着就要跪下,林秀雅赶紧扶住:“奶奶,别这样!这是我们该做的!”
“不,要谢,一定要谢!”王大山站起来,举起酒杯——里面是自家酿的米酒,“林女士,孙医师,还有这位小张兄弟,我代表云岭村一百二十三口人,谢谢你们!你们不仅给我们治病,还给我们带来了希望!这杯酒,我敬你们!”
“敬你们!”村民们纷纷举杯,连孩子们都举起了盛着白开水的碗。
林秀雅的眼眶又湿了。她端起酒杯,和村民们一一碰杯。米酒很烈,呛得她咳嗽,但心里暖洋洋的。
下午,来看病的人更多了。不光本村的,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闻讯赶来。小小的帮扶站被围得水泄不通,林秀雅他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没有人抱怨。看着那一张张从痛苦到舒展的脸,听着那一声声道谢,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病人看完。林秀雅累得几乎站不稳,但精神很好。她站在帮扶站门口,看着夕阳下的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林姐,您看。”小张忽然指着村口。
林秀雅转头看去。只见村民们又聚在了老樟树下,这次人更多。王大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四个金色的大字:玄医济世。
“这是……?”林秀雅惊讶。
“村民们凑钱做的。”小张小声说,“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很重。”
王大山走上前,郑重地把锦旗递给林秀雅:“林女士,这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谢谢陈会长,谢谢玄门协会。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林秀雅接过锦旗,手有些抖。锦旗很轻,但那份情意,重得让她几乎捧不住。
“我们会回来的。”她认真地说,“不止我们,协会还会派更多的医师、更多的玄门弟子过来。帮扶站会一直开下去,直到这里不再需要它为止。”
掌声,欢呼声,锣鼓声,再次响起。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行驶,车灯切开浓重的夜色。林秀雅抱着那面锦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林轮廓。
手机震动,是陈磊发来的信息:“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打字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很顺利。村民们敲锣打鼓欢迎我们,还送了锦旗。我今天帮了好多人,累,但特别开心。”
很快,陈磊回复:“辛苦了。我就知道你能做好。孩子们都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在帮助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林秀雅鼻子一酸,但笑了。她想起那些村民的脸,想起李桂花奶奶激动的眼泪,想起孩子们拿到药囊时好奇的眼神。
这就是她想做的事。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等的帮助;不是一时的慈善,而是长久的陪伴。
“磊子,”她又发了一条信息,“我想好了。以后,我不只是你的妻子,不只是孩子们的母亲。我还是林秀雅,是一个能用自己所学,去帮助别人的人。”
陈磊的回复很快:“你一直都是。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这样的林秀雅。”
车子驶出山区,城市的灯火在远方浮现。林秀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已经隐没在黑暗中。
但她知道,在那里,有一盏灯亮着。那是帮扶站的灯,是希望的灯。
而这盏灯,会一直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