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玄门协会的训练场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彩旗在晨风中飘扬,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第三届玄门少年班期末考核暨成果展示”。场边坐满了人,有各门派的代表,有协会的弟子,更多的是孩子们的家长,个个翘首以盼,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陈磊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显眼,视野又好。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周围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
“陈会长,您也来看孩子考核?”
“是啊,儿子今天上场。”
“令郎是……”
“陈念安,在乙班。”
“哦哦!念安啊!那孩子我知道,特别懂事,符咒课总是第一个交作业!”
陈磊笑着应付这些寒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场边候场区的那群孩子。念安今天穿了少年班统一的白色练功服,袖口和衣襟绣着淡蓝色的云纹,显得格外精神。他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不时比划着符咒的手势,小脸严肃认真。
“紧张吗?”林秀雅在陈磊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她也来了,把小念和交给了小梅照顾,带着双胞胎和念雅一起来的。双胞胎一人抱着一个气球,兴奋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念雅则紧张地抓着妈妈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
“我不紧张。”陈磊接过水,“是念安在考核,又不是我。”
“嘴硬。”林秀雅笑了,“我刚才看见你手在抖。”
陈磊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果然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他失笑:“好吧,是有点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考核。”
玄门少年班是陈磊三年前提议创办的,目的是培养玄门下一代。孩子们从六岁开始,学习基础的符咒知识、灵力感知和道德修养,每年期末都有一次考核,成绩优秀的可以获得“玄门新秀”称号,还能得到珍贵的学习资料和法器奖励。
念安今年九岁,已经是第二年参加考核了。去年他得了第三名,输给了一个十二岁的师姐和一个十一岁的师兄。回来哭了整整一晚上,说“给爸爸丢脸了”。陈磊安慰他说“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学到了什么”,但小家伙显然没听进去,从那以后练得更刻苦了。
“各位家长,各位来宾,第三届玄门少年班期末考核,现在开始!”
主席台上,担任考官的是青云宗的长老岳不群。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但嗓门洪亮,中气十足。他简单介绍了考核规则:分为理论笔试、灵力感知、符咒实操三个部分,总分100分。前两项已经在前两天考完了,今天是最后的符咒实操——也是最关键、最精彩的部分。
“第一组,乙班,陈念安对王小雨!”
念安的名字被叫到。陈磊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林秀雅身体绷紧了。
场边,念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上擂台。他的对手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看起来和念安差不多大,但眼神很锐利,显然也是个好手。
“请指教。”两人互相行礼,然后各自退到擂台两端。
“考核开始!”裁判挥下旗子。
王小雨率先出手。她从怀中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双手一扬,符纸在空中排成品字形,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三道淡青色的风刃,呼啸着射向念安。
“是‘风刃符’!”观众席里有人低呼,“这小姑娘厉害啊,能同时操控三张符!”
念安没有慌张。他右手在身前虚画,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挡在面前。风刃撞在光幕上,发出“噗噗噗”三声闷响,然后溃散成点点青光。
“护心符!”另一个观众赞叹,“画得真标准,防御面积也恰到好处,不浪费一点灵力。”
但王小雨显然不会只出一招。她脚步一错,身形如蝴蝶般轻盈,绕到念安侧面,又是三张符纸出手——这次是“束缚符”,符纸化作三道藤蔓般的虚影,缠向念安的四肢。
念安依然不慌。他左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往地上一拍:“聚!”
擂台地面突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空气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念安汇聚。那些束缚符化成的藤蔓虚影,一接触到金光,就像遇到了克星,迅速枯萎、消散。
“这是……聚气符?”主席台上,岳不群眼睛一亮,“不对,不光是聚气符,里面还融合了‘净化符’的效果!好小子,居然能把两种基础符咒组合使用!”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惊叹声。符咒组合是高年级才教的内容,需要极强的灵力控制力和对符咒本质的深刻理解。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了不起。
王小雨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念安还有这一手。她咬了咬嘴唇,从怀中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那是“火球符”,威力比风刃符大得多,但消耗也大,以她的修为,用一次就会灵力枯竭。
“小雨,别冲动!”台下她的老师急忙喊道。
但王小雨已经催动了符咒。红色符纸燃烧,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带着灼热的气浪,轰向念安。
这一次,念安没有再用护心符硬挡。他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两边一分:“开!”
刚才聚拢过来的灵气突然爆开,形成一股柔和但坚韧的气流,托着火球向上飞起,越飞越高,最终在离擂台十几米的空中“噗”的一声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全场寂静。
三秒后,掌声如雷。
“漂亮!”岳不群第一个站起来鼓掌,“以柔克刚,以巧破力!陈念安,你这手‘聚气化流’,是谁教的?”
念安喘了口气,恭敬地回答:“是爸爸教的。他说,符咒不是死物,是活的,要用心去感受它的‘呼吸’,然后引导它,而不是强行控制它。”
陈磊在台下听到这话,鼻子一酸。那是他去年冬天教念安时说的话,没想到小家伙记得这么清楚,还真的用出来了。
“说得好!”岳不群赞许地点头,“这一场,陈念安胜!”
裁判宣布结果。王小雨虽然输了,但很有风度地向念安行礼:“谢谢你手下留情。刚才那个火球,如果你用护心符硬挡,可能会伤到我。”
“我们是同学,不是敌人。”念安认真地说,“爸爸说过,考核是为了检验学习成果,不是为了打败别人。”
这话又引起了一阵掌声。不少家长都在点头,觉得这孩子不仅天赋好,心性也好。
接下来的几场考核,念安的表现依然出色。聚气符”的组合,创造性地破解了各种攻击:用聚气符聚集水汽,熄灭对手的火符;用护心符制造屏障,反弹风刃;甚至有一次,对手用“幻象符”制造出三个分身,念安不慌不忙,用聚气符感知灵力波动,准确找到了真身,一击制胜。
五场全胜。
当最后一场结束,裁判宣布“本届考核第一名,陈念安”时,全场沸腾了。孩子们冲上擂台,把念安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祝贺。念安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一一回应大家的祝贺。
颁奖环节,岳不群亲自把金灿灿的“玄门新秀”奖章挂在念安脖子上,又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奖品,里面有一本《基础符咒进阶详解》,还有一支特制的符笔,希望你继续努力,将来成为玄门的栋梁。”
“谢谢岳爷爷!”念安双手接过,深深鞠躬。
岳不群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台下的陈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陈会长,你教了个好儿子啊。念安这孩子,不仅符咒学得好,更重要的是,他有你的仁心和智慧。刚才几场考核,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重伤对手,快速取胜,但他都选择了更温和、更安全的方式。这种对同门的爱护,对力量的克制,才是我们玄门最珍贵的传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磊。他摘下帽子,站起身,向台上点头致意。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为他,也为这份传承。
考核结束后,一家人聚在训练场边的小花园里。双胞胎一左一右抱着念安的腿,叽叽喳喳地要摸奖章;念雅则捧着那个木盒,好奇地想看里面的符笔;林秀雅红着眼眶,一遍遍摸着念安的头,嘴里念叨着“我儿子真棒”。
陈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了自己九岁那年,第一次参加玄门小比,得了第二名,爷爷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磊子,你做得很好”。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很好”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懂了。
那是一种认可,一种传承,一种比奖章和名次更重要的东西。
“爸爸。”念安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我……我没给你丢脸吧?”
“傻瓜。”陈磊蹲下身,和他平视,“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不给爸爸丢脸才努力的。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喜欢的东西,为了你想成为的人。今天,你证明了你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善良、聪明、有担当的玄门弟子。爸爸为你骄傲,发自内心地骄傲。”
念安的眼圈红了。他扑进陈磊怀里,紧紧抱住:“谢谢爸爸……谢谢……”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这一家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训练场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陆续离开。但陈磊知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会像种子一样,种在很多孩子心里。他们会记住那个叫陈念安的少年,记住他如何使用符咒,更记住他如何对待对手,如何理解力量。
而这份传承,会一代代传下去。
就像当年爷爷传给他,现在他传给念安,将来念安也会传给他的孩子。
这才是玄门真正的根基,是任何邪术、任何阴谋都摧毁不了的东西。
“走吧,回家。”陈磊抱起小念和,对家人们说,“今晚咱们吃大餐,庆祝念安得第一!”
“好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一家人手拉手,迎着夕阳,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玄门协会的训练场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新的挑战,新的传承,新的故事,都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