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划破云层,陈磊几乎是燃烧着灵力在飞行。飞天符的效果已经发挥到极致,速度快到周围的景物都拉成了模糊的色带,空气在耳边尖啸着撕裂。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张珍贵符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最多再有十分钟就会彻底失效。
十分钟,足够他从城西乱葬岗飞回市区,但不够飞到老宅。
除非……
陈磊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另一件东西——一枚龙眼大小的白玉珠子,这是爷爷留给他的“聚灵珠”,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恢复速度,但用过之后要温养三个月才能再次使用。
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他将聚灵珠含在口中,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丹田。原本接近枯竭的灵力开始疯狂恢复,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速度确实又提了一分。
下方,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普通人们过着平静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头顶正有人以近乎自杀的速度飞过,也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着什么。
陈家老宅在城东的旧城区,那一片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过。爷爷当年选择在那里安家,就是因为那里清静,而且地脉平稳,适合布置防护阵法。
陈磊从小在那里长大,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掌心。他记得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夏天会开满白色的槐花,香味能飘满整条巷子。记得院子里那口古井,井水冬暖夏凉,小时候他总喜欢趴在井边看自己的倒影。记得爷爷的书房,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还有那个密室。
陈磊其实也只进去过一次。那年他十岁,调皮捣蛋,趁着爷爷外出,用一根铁丝捅开了书房暗格后的机关。门打开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黑漆漆的,他壮着胆子走进去,还没看清什么,就被赶回来的爷爷抓了个正着。
那是爷爷唯一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老人家脸色铁青,手都在抖,狠狠地打了他手心二十下,然后让他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反省了整整一夜。
“磊子,你要记住,”爷爷第二天把他扶起来,声音沙哑而沉重,“那个密室里的东西,关系到玄门的生死存亡。在你没有能力守护它之前,绝对不能打开,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否则,你会害了自己,害了家人,害了整个玄门。”
当时陈磊还小,不太明白这些话的分量,只是哭着点头。现在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那个密室里藏着的,就是《玄真秘录》完整版的手抄本。是爷爷用毕生心血誊写、注解的,比协会石碑上的内容更全、更详细,甚至可能还有爷爷自己独创的心得和秘法。
影主想要的就是这个。
如果让他得手……
陈磊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催动灵力,让速度再快一点。
与此同时,陈家老宅。
林秀雅把四个孩子全部叫到二楼的主卧室,这是整栋房子最靠里的房间,墙最厚,窗户最小。她把门反锁,又把衣柜推到门后堵住,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陈磊临走前留给她的东西——三张“护家符”,一把桃木短剑,还有一小袋朱砂粉。
“妈妈,外面怎么了?”念雅抱着小熊玩偶,小脸发白,“我听到有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林秀雅蹲下身,把孩子们拢在怀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在那之前,妈妈保护你们。”
话虽如此,她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她亲眼看到,几个黑影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三条扭曲的毒蛇。那人只是抬手一挥,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就“咔嚓”一声拦腰折断,树干倒下来,砸坏了半堵院墙。
那是陈磊布置的第一道防护——“玄天八卦阵”的阵眼之一。
阵眼被破,整栋房子的防护立刻弱了一大截。林秀雅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屏障正在变薄、变脆,就像一层即将碎裂的玻璃。
“妈妈,我怕……”双胞胎中的念福小声说,眼睛里噙着泪。
“不怕,有妈妈在。”林秀雅摸摸他的头,又看向大儿子,“念安,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如果……如果妈妈顾不上,你就带着他们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念安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知道。爸爸教过我,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弟弟妹妹。”
“好孩子。”林秀雅鼻子一酸,但强忍着没哭。
楼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翻找东西,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听不真切,但能听出不是一个人。
他们进来了。
林秀雅握紧桃木短剑,把三张护家符贴在门上、窗上、还有她自己和孩子身上。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形成一个勉强笼罩住卧室的小型防护罩。
这是陈磊教她的最后手段——如果所有防护都破了,就用这三张符组成“三才护阵”,能暂时抵挡邪气入侵。但撑不了多久,最多半个小时。
她不知道陈磊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敌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现在却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看着身边的孩子们,林秀雅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为了孩子,她必须撑下去。
楼下,影主站在客厅中央,面具下的眼睛冷冷扫视着四周。这栋老宅看起来平平无奇,普通的家具,普通的装饰,甚至连玄门中人家常见的符咒、法器都没有几件。
但他知道,这都是假象。
“搜。”他简短地下令,“所有房间,所有角落,一寸都不要放过。密室入口肯定在书房,重点找那里的暗格、机关。”
八个影门弟子立刻散开,开始翻箱倒柜。他们动作粗暴,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桌椅被掀翻,墙壁被敲打得咚咚作响,像是在寻找空心的夹层。
影主自己则走到客厅正中央,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是陈磊爷爷的手笔。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法苍劲,意境悠远。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将画扯了下来。
画后面,墙壁上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钥匙孔。
“果然在这里。”影主冷笑,“陈老会长,你以为把入口藏得隐蔽,我就找不到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截黑色的骨头,只有食指长短,表面光滑如玉,却散发着浓烈的阴邪气息。这是用百年前那位影门门主的遗骨炼制的“破阵骨”,专门破解各种防护阵法。
他将破阵骨按进八卦图案的凹陷处。
“咔嚓……”
墙壁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整面墙开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纸张特有的气息。
“找到了!”一个影门弟子兴奋地说。
影主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站在入口处,闭眼感应了一下。楼梯深处确实有很强的灵力波动,那是《玄真秘录》特有的浩然正气。但这股正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陷阱?
影主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陈磊啊陈磊,你还真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直接闯进去?”
他挥挥手,让两个弟子先下去探路。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渐渐远去,然后——
“啊!”
“有陷阱!”
两声惨叫从下面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再无声息。
影主脸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剩下的六个弟子立刻结成阵型,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这一次,他们没有触发陷阱,安全地到达了底部。
“主上,安全了。”下面传来汇报。
影主这才迈步走下楼梯。
密室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四面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中央有一张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线装书,书页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那就是《玄真秘录》完整版的手抄本。
影主走到书桌前,伸手就要去拿书。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书页的瞬间,整本书突然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将书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密室里响起了陈磊爷爷的声音,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像是提前录好的:
“邪魔外道,也配染指玄门至宝?此乃赝品,真本早已转移。若想得之,先过老夫孙儿那一关!”
话音落下,整间密室开始剧烈震动,书架倒塌,古籍散落,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一个自毁阵法,一旦触发,就会把密室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炸成碎片。
“撤!”影主当机立断,身形如电,第一个冲上楼梯。
六个弟子也连滚爬爬地往上跑。他们刚冲出密室入口,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间密室塌陷下去,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客厅里一片狼藉。影主站在废墟边缘,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被耍了。
陈老会长那个老狐狸,居然在密室里留了这么一手。那本《玄真秘录》是假的,整个密室都是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坑杀闯入者。
那么真本在哪里?
“主上,现在怎么办?”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影主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二楼。他的感知力扩散开来,能清楚地“看到”二楼卧室里的情况——一个女人,四个孩子,还有一个勉强维持着的防护罩。
陈磊的家人。
影主笑了,笑容冰冷而残酷。
“既然陈磊不在这里,那我们就等他回来。”他说,“抓了他的家人,不怕他不交出真本。”
他迈步向楼梯走去,黑袍在身后拖出一道阴影。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金光如同陨星,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陈磊,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