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但陈磊家的气氛却比平时更加严肃。
早餐桌上,林秀雅做了大家爱吃的煎饺和豆浆,但谁都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笑。念雅乖巧地小口吃着饺子,偶尔偷偷看爸爸妈妈一眼;念安坐得笔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连平时最闹腾的双胞胎,今天也安安静静的,只是用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来看去。
最后还是林秀雅先开了口。她放下筷子,看着陈磊,眼神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坚定:“磊子,昨晚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永远活在你的保护下。”
陈磊抬头看着她。
“我想学。”林秀雅一字一句地说,“学画符,学自保。不只是我,小梅、念安、念雅我们都要学一些基础的。不用多厉害,至少遇到危险时,能撑到你赶来。”
陈磊沉默了。他当然愿意教家人,但符咒毕竟不是儿戏,一个画不好,或者用错了,都可能造成反噬。尤其是孩子们,他们年纪还小,心性不定,万一
“爸爸,我也想学。”念安忽然开口,声音虽然稚嫩,但眼神很认真,“我是哥哥,我要保护弟弟妹妹。”
“还有我!”念雅举起小手,“我昨天都帮上忙了,我想学更多!”
陈磊看着妻儿,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他们感到骄傲——面对危险,他们没有退缩,反而更想变强。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担忧,觉得自己这个丈夫、父亲做得很失败,竟然要让家人卷入这样的危险中。
“教你们可以,”他终于松口,“但要约法三章。”
“你说。”林秀雅立刻点头。
“第一,只学最基础、最安全的符咒,不涉及灵力调动,不能尝试任何攻击性符咒。”陈磊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所有画好的符咒,必须让我检查过才能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些符咒只能在真正危险的时候用,绝对不能用在小打小闹或者显摆上。如果有人违反,以后就再也不教了。”
“我们保证!”念安和念雅异口同声。
“我也保证。”林秀雅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学?”
“今天就开始。”陈磊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准备些东西。真正的符咒要用特殊的材料,对你们来说太复杂了。我得改良一下,做成适合初学者、又安全有效的版本。”
吃过早饭,陈磊就让林秀雅带着孩子们收拾餐桌,自己一头扎进了书房。他翻出《玄真秘录》的副本,又找出一堆空白的黄纸和朱砂,开始研究起来。
这一研究就是一上午。
中午时分,陈磊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几份手稿。他眼睛有些红,但精神很好,显然有了成果。
“来,都过来。”他把全家人叫到客厅,“我改良了三种符咒,都是适合初学者,而且绝对安全的。”
他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护心符’,秀雅,我教你画这个。”陈磊解释道,“护心符的作用是保护佩戴者不受邪气侵扰,尤其是对精神控制类的邪术有很强的抵抗力。昨天念雅如果戴着这个,那个摄魂符根本不会对她起作用。”
林秀雅仔细看着图案:“这个看起来很复杂啊。”
“所以我做了简化。”陈磊又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的图案简洁了许多,但核心结构还在,“你只要学会这个简化版就行。真正的威力不在于画得多像,而在于画符时的诚心和专注。”
他铺开黄纸,倒出朱砂,又特意去厨房拿了一根没用过的筷子——正式的符咒要用特制的符笔,但对初学者来说,筷子更容易掌握。
“看好了,先从中间这个点开始,顺时针画圈,然后往外延伸”陈磊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林秀雅学得很认真,但第一次尝试时,手还是抖得厉害。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完全不像图案。
“没关系,慢慢来。”陈磊握住她的手,“画符最重要的是心静。想着你要保护的人,想着你要守护的家,心自然就静下来了。”
林秀雅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她的手稳多了,线条虽然还是不太直,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完整的图案。
“很好!”陈磊鼓励道,“就这样,多练几次就会了。记住,画完符后,要在心里默念三遍‘护心守正’,算是给符咒‘开光’。”
接下来轮到小梅。陈磊教她的是“预警符”。
“预警符的作用是提前发现危险。”陈磊说,“把它贴在门窗上,一旦有邪气靠近,符纸就会自动发热,提醒主人。小梅你在医学院读书,住校的时候把这个贴在宿舍门窗上,我也能放心些。”
小梅学得比林秀雅快多了。她本来就是医学生,手稳心细,第一次尝试就画得有模有样。只是符咒的某些转折处还是不够流畅。
“已经很棒了。”陈磊夸道,“预警符的关键在于这几个连接点,要一气呵成,不能断。你再多练练这几个地方就行。”
教完两个大人,陈磊看向念安和念雅。
“爸爸,我们要学什么?”念安跃跃欲试。
“你们还小,学不了太复杂的。”陈磊想了想,“我教你们‘平安符’吧,最简单的那种,可以挂在书包上,保佑平平安安。”
他教给孩子们的平安符真的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圆圈里面写个“安”字,周围画几道波浪线。但陈磊特意用了特殊的朱砂配方,里面掺了一点点他的指尖血——这样符咒就会带有他的气息,真正遇到危险时,他能感应得更清楚。
念安学得很快,画出来的平安符虽然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模样了。念雅则画得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画出来的“安”字歪歪扭扭,但小姑娘很倔强,一遍不行就画第二遍,第三遍
等到双胞胎午睡醒来时,客厅里已经摆满了画好的符纸。有的成功了,泛着淡淡的金光;有的失败了,朱砂晕成一团。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每一张符纸都凝聚着家人的努力和心意。
“爸爸,那弟弟们呢?”念雅指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双胞胎,“他们也要学吗?”
陈磊看着两个才三岁多的小家伙,笑了:“他们还太小,握笔都握不稳。不过爸爸有别的办法。”
他走进卧室,拿出两条崭新的围兜——那是林秀雅前两天刚买的,准备给双胞胎上幼儿园时用。
“秀雅,你有刺绣用的针线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在围兜上绣护身符图案。”陈磊说,“用金线绣,绣在围兜内侧,外面看不出来,但能起到防护作用。”
林秀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来绣,我绣工还可以。”
于是下午,一家人分工合作:陈磊继续指导念安和念雅画符,小梅去研究预警符的改进画法,林秀雅则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在围兜上绣着护身符图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偶尔有谁画成功了,会小小地欢呼一声,然后得到其他人的鼓励。
陈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也许外面的世界有阴影,有危险,但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有最珍贵的光。
傍晚时分,林秀雅终于绣完了两条围兜。她把围兜翻过来,展示给陈磊看——围兜内侧,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护身符图案,针脚细密,图案清晰,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真好看。”陈磊由衷地说,“而且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强的防护之力。”
“那当然。”林秀雅有点小得意,“我可是很用心绣的,每一针都在心里默念‘保佑平安’呢。”
小梅也拿着几张画好的预警符走过来:“哥,你看看这几张,是不是比上午的好多了?”
陈磊接过一看,点点头:“确实进步很大。这几个连接点都画得很流畅了。小梅,你很有天赋。”
“那是!”小梅笑了,“我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手稳着呢。”
念安和念雅也献宝似的捧着自己的成果。念安画了十张平安符,成功了七张;念雅画了八张,成功了四张。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对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都很好。”陈磊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今晚咱们就把这些符咒布置起来。”
晚饭后,全家人开始了一场“贴符行动”。
林秀雅把她画的护心符贴在每个人的床头,包括小念和的婴儿床;小梅把预警符贴在大门、窗户、阳台等所有出入口;念安和念雅则负责把平安符挂在每个人的书包上;陈磊自己则检查了家里的九转护阵,又加了几道隐藏的防护符咒。
最后,他把双胞胎叫过来,给他们系上绣着护身符图案的围兜。
“这是什么呀?”念福好奇地摸着围兜。
“这是保护福福和贵贵的魔法围兜。”陈磊蹲下身,认真地对他们说,“以后上幼儿园要一直戴着,知道吗?它能赶走坏东西,保护你们平平安安的。”
“就像铠甲勇士那样吗?”念贵眼睛发亮。
“对,就像铠甲勇士那样。”
等所有符咒都布置好,天已经全黑了。陈磊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了一下。
整个家现在就像一个坚固的堡垒——外围是九转护阵和预警符组成的警戒网,内部是护心符和平安符构成的防护层,还有双胞胎围兜上的护身符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虽然比不上协会总部的防御大阵,但对付一般的邪术攻击已经绰绰有余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防护是家人共同完成的。每一张符纸、每一针一线,都凝聚着彼此的爱和守护之心。这样的防护,有着特殊的意义和力量。
“好啦,现在咱们家可以改名叫‘符纸之家’了。”林秀雅看着到处贴着的符纸,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卖符咒的呢。”
“符纸之家就符纸之家。”小梅搂着林秀雅的肩膀,“只要能平安,贴满符纸又怎么样?我觉得还挺有安全感的。”
“我也觉得。”念安认真地说,“以后我每天都要画一张平安符,给弟弟妹妹们换着戴。”
“还有我!”念雅举手,“我也要画!”
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陈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些。他知道,教家人画符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完全无助的,他们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这就够了。有这个基础,他就能更放心地去对付影门,去守护这个家,守护整个玄门。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陈磊和林秀雅躺在床上,一时都没有睡意。
“磊子,”林秀雅轻声说,“我今天画符的时候,忽然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你还在读研究生,我在小学教书,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也安安稳稳。谁能想到,现在咱们要面对这些东西”
陈磊握住她的手:“后悔吗?嫁给我这样的玄门中人。”
“说什么傻话。”林秀雅嗔道,“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再说了,今天教孩子们画符的时候,我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骄傲——我的丈夫是个英雄,我的孩子们也都是小英雄。这样的日子,虽然危险,但也很有意义。”
陈磊心里一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只是,”林秀雅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学的这些符咒,画的这些符纸,还有什么意义?”
“我答应你。”陈磊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的,陪着你们,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小念和出嫁,看着咱们一起变老。”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床头那张新贴的护心符上。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在黑暗中密谋。
“陈磊把家里布置得像铁桶一样。”一个声音说,“所有出入口都有预警符,家人身上都有护身符,连三岁小孩的围兜上都绣了符咒。”
另一个声音冷笑:“那又怎么样?铁桶也有裂缝。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没打算从他家人下手。”
“那”
“李鹤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玄阴之地的阵法已经完成七成,下个月月圆之前一定能完工。”
“很好。那就让陈磊再得意几天。等灭玄符炼成,什么符纸之家,什么除邪联盟,都不过是笑话。”
黑暗中,三条毒蛇的标记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那些贴在门窗上的符纸,嘲笑那些努力想要守护家人的人们。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守护,从来不只是符纸和阵法。
而是人心,是爱,是那份为了所爱之人愿意变得更强的决心。
这一夜,符纸之家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而这座城市里,还有许多这样的灯光,许多这样的家。
这就是陈磊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