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半,阳光正好。
春芽幼儿园的操场上,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在滑梯、秋千和沙坑之间跑来跑去。老师们站在操场边缘,一边看护着孩子们,一边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念福和念贵正在沙坑里堆城堡,两个小家伙弄得满身是沙,却笑得格外开心。念雅则和几个小女孩在玩跳皮筋,她今天穿了林秀雅新买的粉色裙子,跳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像只小蝴蝶。
“念雅,该你跳了!”扎着羊角辫的乐乐喊道。
念雅点点头,正准备起跳,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她:“小朋友,你是陈念雅吗?”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阿姨站在幼儿园栅栏外。阿姨大概三十多岁,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笑容很温柔,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袋。
“我是。”念雅停下动作,礼貌地问,“阿姨,你是谁呀?”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她今天有点事,让我来接你。”阿姨说着,从手提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看,阿姨还给你带了糖,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哦。”
那糖果确实很漂亮,粉色的糖纸上印着银色的小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旁边几个小女孩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但念雅没有接。她记得爸爸说的话——非常清楚地记得。
那是上周五的晚上,陈磊把她和念安叫到书房,很严肃地对他们说:“爸爸教你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规矩:任何时候,任何人,说要接你们放学,或者给你们吃东西,只要不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或者墨尘叔叔、苏晴阿姨这些你们认识的人,绝对不能答应。特别是陌生人给的糖果、饮料,碰都不能碰。”
当时念安问:“如果是老师呢?”
“老师也不行。”陈磊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除非爸爸妈妈提前打电话告诉你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陈磊又拿出两个小巧的护身符,挂在他们的书包上:“这个叫保命符,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力捏碎它,爸爸会立刻赶过来。但是一定要记住,只有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才能用,不能随便玩,知道吗?”
回忆到这里,念雅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阿姨,我妈妈没说过今天有人来接我。我要去问老师。”
“哎,别去问老师嘛。”阿姨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语气,“你妈妈是临时有事,来不及通知老师。你看,阿姨知道你叫陈念雅,知道你五岁半,最喜欢粉色和草莓味,这还能有假吗?”
她说得没错,这些信息都对。但念雅的小脑袋瓜转得很快——如果真的是妈妈的朋友,妈妈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老师?为什么要让一个从没见过的阿姨来接?
“阿姨,你等我一下,我去问王老师。”念雅说着,转身就要往老师那边跑。
“等等!”阿姨的声音忽然急了些,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朋友,你看这个糖果多漂亮啊,里面还有小玩具呢。你先尝尝,吃完阿姨就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
她从手提袋里又掏出几颗糖果,分给旁边几个小女孩:“来,小朋友们都有份,阿姨请你们吃糖。”
乐乐接过糖果,正要剥开糖纸,念雅忽然大叫:“不要吃!”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乐乐手一抖,糖果掉在了地上。
王老师听到动静,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念雅?出什么事了?”
“老师,这个阿姨说要接我走,还给我们吃糖。”念雅躲到王老师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老师的衣角,“但是我不认识她,我妈妈没说过。”
王老师立刻警惕起来,将念雅护在身后,看向栅栏外的女人:“这位女士,请问您是?”
“哦,我是念雅妈妈的朋友。”阿姨推了推眼镜,笑容重新变得自然,“林秀雅女士让我来接孩子,她今天临时有个会议,赶不过来。”
“这样啊。”王老师点点头,但并没有放松警惕,“那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我需要登记。另外,我要给念雅妈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当然可以。”阿姨从包里掏出钱包,但翻找了几下后,露出抱歉的表情,“哎呀,我身份证好像忘带了。要不这样,您先让我把孩子接走,回头我让秀雅给您打电话?”
这个说辞太可疑了。王老师当了十几年幼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家长,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打扮得体,说话也客气,但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而且,如果真的忘了带身份证,正常人都会主动提出打电话确认,而不是急着接孩子走。
“抱歉,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家长确认,我不能让您把孩子接走。”王老师坚定地说,“如果您真是念雅妈妈的朋友,就请她给我打个电话吧。”
阿姨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盯着王老师身后的念雅,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完全没了刚才的温柔。
“小朋友,”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嘶哑,“阿姨真的很喜欢你,跟阿姨走好不好?阿姨给你买很多很多糖,还有娃娃,还有”
她说着,突然伸手穿过栅栏,抓向念雅的手腕。那只手苍白得吓人,指甲又长又尖,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手。
“啊!”念雅尖叫一声,本能地后退。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间,她想起了书包上的保命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符咒从书包上扯下来,紧紧握在手心,然后用力一捏——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保命符在她掌心化为一团金色的光点。光点迅速扩散,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阿姨的手碰到光罩,就像碰到烧红的铁板,猛地缩了回去,手指上冒起一缕黑烟。
“这是护身符?!”阿姨脸色大变,眼中的凶光再也掩饰不住,“小丫头,你爸爸还挺疼你的嘛!”
她不再伪装,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栅栏外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地上的几颗糖果突然自动剥开糖纸,露出里面黑色的符纸——那根本不是糖果,而是包裹着邪符的伪装!
“孩子们快跑!”王老师意识到大事不好,一把抱起念雅,同时对其他孩子大喊,“快去找李老师!快!”
操场上的孩子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师惊恐的表情,都吓得哭喊着往教学楼跑。几个老师也反应过来,赶紧组织孩子们撤离。
而那个阿姨——现在应该叫影门弟子了——已经完成了咒语。她双手一推,栅栏“咔嚓”一声断裂,整个人如鬼魅般冲进幼儿园,直扑王老师怀中的念雅。
“把孩子给我!”
她的指甲暴涨到三寸长,漆黑如墨,带着腥风抓向念雅。王老师拼命躲闪,但普通人怎么可能躲过修炼者的攻击?
眼看那爪子就要抓中念雅的脑袋——
“轰!”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那只手上。
“啊——!”影门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焦黑,冒起滚滚黑烟。
雷光散去,陈磊的身影出现在操场上。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周身环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整个人如同一尊发怒的雷神。
“敢动我女儿,”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找死。”
影门弟子见状,知道任务已经失败,转身就想逃跑。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知何时,她的双脚被地面伸出的金色藤蔓缠住,藤蔓上贴满了镇邪符。
“想跑?”陈磊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她面前,一指点在她眉心。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恐怖的灵力。影门弟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变得空洞无神。她体内所有的阴气都被这一指震散,修为尽废。
直到这时,陈磊才转身看向王老师怀中的念雅。
小姑娘显然吓坏了,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来。看到陈磊,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爸爸!”
“没事了,念雅,爸爸在这里。”陈磊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念雅真勇敢,还记得爸爸的话,做得好,做得非常好。”
他一边安抚女儿,一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认念雅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后,他才松了口气。
“陈、陈先生”王老师惊魂未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
“她是坏人,想绑架念雅。”陈磊简单解释,然后郑重地对王老师鞠躬,“王老师,谢谢你保护念雅。如果不是你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王老师连忙摆手,又担心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昏迷的女人,“那她现在”
“我会处理。”陈磊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墨尘带着三名协会弟子赶到。看到现场的情况,墨尘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会长,是我的失职。”墨尘沉声道,“我一直在幼儿园外围布控,但没想到对方会伪装成普通家长,直接从正门接近。”
“不怪你。”陈磊摇头,“影门擅长伪装,防不胜防。先把这个人带回去,严加审问。另外,检查一下那些糖果。”
墨尘点头,让弟子将影门弟子铐起来带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几颗“糖果”。剥开糖纸后,里面果然是黑色的符纸,上面用鲜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是‘摄魂符’。”墨尘脸色凝重,“吃下去后,会暂时失去意识,任人摆布。影门果然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
陈磊看着那些符纸,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对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摄魂符,影门的手段简直卑劣到了极点。
“加强所有孩子常去场所的防护。”他下令,“学校、幼儿园、公园、游乐场所有地方都要安排人手,不能再有下一次。”
“明白。”
墨尘离开后,陈磊抱着念雅,向王老师和匆匆赶来的园长说明了情况——当然,隐去了影门和玄门的部分,只说是有犯罪团伙盯上了他的家人。
园长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保证会加强幼儿园的安保,以后没有家长亲自确认,绝不让孩子跟任何人走。
处理好这些,陈磊才抱着念雅回到车上。林秀雅已经接到了电话,正在家里焦急地等着。
“念雅,还怕不怕?”车上,陈磊轻声问女儿。
念雅摇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爸爸,那个阿姨她的眼睛后来变得好可怕,像像大灰狼。”
“她不是阿姨,是坏人伪装的。”陈磊摸着女儿的头,“念雅今天表现得特别棒,记得爸爸的话,还用了保命符。你救了你自己,也救了其他小朋友。”
“真的吗?”念雅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陈磊认真地说,“因为你及时捏碎保命符,爸爸才能赶过来。因为你提醒小朋友不要吃糖,他们才没有被坏人害。念雅是个小英雄。”
这话让念雅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孩子就是这样,惊吓来得快去得也快,得到爸爸的表扬后,她甚至有点小骄傲了。
但陈磊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回到家,林秀雅红着眼眶冲过来,一把抱住念雅,上下检查:“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妈妈了”
“妈妈,我没事。”念雅反而安慰起妈妈来,“爸爸夸我是小英雄呢!”
林秀雅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陈磊,眼中满是后怕和担忧:“磊子,这”
“进屋说。”陈磊揽住妻子的肩。
安顿好念雅——小姑娘经历这么一场惊吓,很快就睡着了——陈磊和林秀雅在客厅里坐下。
“是影门的人。”陈磊没有隐瞒,“他们开始对孩子们下手了。”
林秀雅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他们他们怎么能念雅才五岁啊!”
“这就是影门的手段。”陈磊的声音很冷,“没有底线,不择手段。今天的事给我提了个醒,光是外部防护还不够。秀雅,我想教你和孩子们一些基础的自保手段。”
林秀雅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让我们接触这些吗?”
“那是以前。”陈磊握住她的手,“现在情况不同了。影门已经盯上了我们,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防御,不如让大家都有些自保能力。至少,在遇到危险时,能撑到我赶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只教最基础、最安全的符咒,不涉及灵力修炼。就像教小孩子游泳一样,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运动员,而是为了万一落水时能扑腾几下,争取救援时间。”
林秀雅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永远活在你们的保护下。而且今天念雅的表现让我看到了,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更聪明。”
“那就这么定了。”陈磊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画‘护心符’,教小梅画‘预警符’。念安和念雅也可以学一些简单的,至于双胞胎他们还小,就在他们的围兜上绣些护身符图案吧。”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咱们家以后怕是要变成‘符纸之家’了。”
林秀雅也破涕为笑:“符纸之家就符纸之家,只要能平安,怎么都行。”
两人相视而笑,但笑容里都有化不开的沉重。
夜深了,陈磊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四个孩子熟睡的脸。念安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可能白天在学校听说了妹妹的事;念雅抱着小熊玩偶,眼角还挂着泪痕;双胞胎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婴儿床里的小念和咂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些天真无邪的面孔,就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陈磊轻轻关上门,走回书房。桌上摊着联盟的计划书,还有各地传来的情报。他拿起笔,在计划书上加了一条:“建立玄门子弟学校安全网络,所有成员门派共享安保资源,确保下一代安全。”
写完这条,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对于针对未成年人的邪术攻击,视为最严重罪行,联盟成员有义务无条件追捕、严惩。”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但陈磊知道,在这明亮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毒蛇正在蠕动。
今天他们动了他的女儿。
那么明天,他就要让影门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书房里,灯光一直亮到凌晨。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正对着破碎的通讯法器发怒。
“废物!连个孩子都抓不到!”
阴影中,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将法器狠狠摔在地上。
“影主息怒。”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说,“陈磊的反应太快了,而且那孩子身上有高级护身符”
“我不想听借口。”影主冷冷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通知李鹤,计划提前。下个月月圆之前,我要看到‘灭玄符’炼成。”
“可是玄阴之地还没完全准备好”
“那就加快进度!”影主的声音里透着森寒的杀意,“陈磊不是组建了什么除邪联盟吗?好,我就让这个联盟,变成他的坟墓。”
黑暗中,三条毒蛇的标记在墙上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战争,已经全面打响了。而这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