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寻常的日子,又要开始了。但只有沈知言和春桃知道,从这个清晨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需要小心守护的秘密,也有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关于未来的约定。
沈知言轻轻松开春桃,低声道:“你再躺会儿,我先起。等会儿夏荷她们该奇怪了,怎么今天我起得这么晚。”
春桃点点头,看着他起身,穿衣。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动作利落,背影挺拔。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告别昨夜的慌乱,迎接崭新的未来。春桃回以一个羞涩却安心的微笑。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春桃躺在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窝里,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熟悉的清晨忙碌声——夏荷拉风箱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秋菊刷牙时的咳嗽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期盼。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或许会有阻碍,但身边有了可依傍的人,手中有了明确的约定,便再无畏惧。
而沈知言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晨间空气,空气中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让他精神一振。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院落,院角的石榴树已经抽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充满生机。远处,洞庭湖波光粼粼,渔船点点,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厨房里,夏荷探出头,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哥,今天你起这么早卖完鱼了吗?水快开了,我给你打洗脸水?”
“好。”沈知言没有解释自己今天没出去打鱼,随口应道,脸上露出了和平日一般无二的温和笑容,迈步向厨房走去。生活依旧,但他心中的航向,已然校准,朝着充满希望的未来,稳稳前行。
吃过早饭,沈知言把碗一推,对春桃说:“春桃,你去上班。
我去陈大爷家串串门,问问他上次说的捕鱼窍门,顺便看看他家里有没有要帮忙的。”
春桃收拾着碗筷,抬头看他一眼,眼底藏着默契的笑意:“好的,注意安全。”她知道,沈知言这是要去说他们俩的事,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放心吧。”沈知言笑了笑,拿起墙角的草帽戴上,转身走出了院门。
陈大爷的家就在村西头,离沈知言家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陈大爷是土生土长的柳叶湖附近的老渔民,年轻时也是捕鱼的好手,后来年纪大了,就带船上岸,很少下湖了,平日里在家种种菜、养养鸡,偶尔给村里的年轻人指点指点捕鱼的技巧,在村里知名度很高。
走到陈大爷家门口,沈知言看到陈大爷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编竹篮,手里的竹条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编出了一个雏形。
“陈大爷,忙着呢?”沈知言笑着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陈大爷抬起头,看到是沈知言,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是沈牙子啊,快过来坐。今天怎么这么早有空过来?”
“刚吃过早饭,想着过来看看您。”沈知言在陈大爷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竹篮上,“您这手艺还是这么好,编的竹篮又结实又好看。”
“老手艺了,闲着也是闲着,编几个给家里用,或者给孙子孙女当玩具。”陈大爷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竹条,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沈知言倒了一杯水,“喝点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沈知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暗道姜还是老的辣。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陈大爷,我今天来,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商量,想请您帮个忙。”
“哦?私事?”陈大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只要大爷能帮上忙,一定帮你。”
“陈大爷,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沈知言放下水杯,语气诚恳,
“我父母走得早,留下我和三个领养的妹妹,这些年多亏了春桃帮我照顾家里。
春桃这孩子,您也了解,勤快、懂事、善良,这些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也早就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甚至……不止是妹妹。”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想娶春桃。
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年龄不够,我十九,她十六,离《婚姻法》规定的年纪还差一截,领不了结婚证。
我想着,按照咱们这里的老规矩,摆几桌酒席,请亲朋好友做个见证,先把婚结了,
等以后年龄到了,再去补领结婚证。”
陈大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沈知言心里有些忐忑,继续说道:
“我知道现在新政策推行得紧,不让早婚。但我和春桃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不想让她受委屈,不想让她偷偷摸摸地跟着我,我想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光明正大地做我的妻子。
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着在村里递个话,让大家知道我们的情况,也请您帮着掌掌眼,别让这事出什么岔子。”
陈大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看着沈知言说道:“沈牙子啊,你这孩子,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春桃这姑娘,也是个好妹子,勤快、本分,跟着你确实受了不少苦。
你们俩互相扶持这么多年,感情是真挚的,这一点,大爷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说的早婚的事,大爷也明白。《婚姻法》的规定,大爷知道,也支持。
但咱们农村有农村的实际情况,两个人感情到了,想在一起过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我和你陈大妈,也是我十六,她十四就成亲了,摆了酒,请了村里的长辈见证,两人过了一辈子也没扯过什么结婚证。
那时候哪有什么政策规定,还不都是凭着良心过日子。”
听到陈大爷这么说,沈知言心里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