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转头看他。
杜衡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杨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合适,但是我不想只当‘假男友’。”
“我大学时就喜欢你,但那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后来创业,也是想做出点成绩,才敢站到你面前。”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平台现在刚有起色,我知道还不够好,但我一定会把它做成功。到那时候你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
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被荡漾的水波搅得稀碎。
杨云看了他很久,久到杜衡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她才开口:“杜衡,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杜衡心一沉:“哪一点?”
“最讨厌你总是低估自己。”杨云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大学时你是计算机系天才,毕业后白手起家做平台。你善良,真诚,对朋友两肋插刀,对事业全力以赴。这样的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杜衡愣住了。
杨云继续说:“至于平台做成功才敢追我——杜衡,如果我要等一个人‘成功’才和他在一起,那我早该答应周明轩了。他比你有钱,比你有背景,但他永远不是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喜欢的是现在这个,会为了同学会紧张得买新衬衫,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维护我,会因为平台数据好而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杜衡。成功后的杜总’。”
江风吹起杨云的头发,她伸手捋了捋,这个动作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可思议。
杜衡喉咙发紧:“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云看着他,“等你从‘假男友’转正的那天,记得正式表白。要有花,要有仪式感,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路边随便说。”
“”
几秒后,杜衡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把整个外滩的灯火都装了进去:“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他笑得像个傻子,但杨云也笑了。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混着城市的喧嚣,却让人觉得格外安静。
“对了,”杜衡忽然想起什么,“苏青和萍姐,是不是快成了?”
“差不多吧。”杨云说,“苏青在写一首给萍姐的歌,叫《归处》。”
“哇,这么浪漫!那我是不是也该给你写首歌?”
“你先把你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练练吧。”
“杨云你这就过分了啊!”
“实话实说。”
夜风吹散笑声,融进上海潮湿的空气里。
而在另一头的苏青,此刻正站在工作室窗前,手机震动,收到杜衡发来的消息:
【兄弟!我好像要脱单了!虽然不是正式但差不多了!你那边加油啊!不能输给我!】
苏青看着消息,笑了笑,回复:【好。】
他转身,白凤萍正靠在钢琴边看乐谱。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安静的画。
“萍姐。”
“嗯?”
“《归处》的第二段,我写完了。要听吗?”
白凤萍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很亮:“要。”
苏青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按下琴键的第一个音符时,他想,有些路走到尽头,不是结束,而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归处。
到了《我不是药神》剧本讨论会那天。
苏青果断被放了鸽子,杜衡和杨云不知道上哪约会去了。
之前说要参加,纯是想要跟杨云多接触一会儿。
现在?
苏青是谁?
我不是药神是什么?能吃吗?
东四环的一间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边是导演组:总导演李明翰;编剧组三人;制片主任和选角导演。
右边是陈威和他的经纪人,苏青,以及白凤萍。
“陈威老师能看中我们这个本子,是我们的荣幸。”李明翰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苏青老师的剧本初稿我们看了,故事框架很好,现实主义题材,有社会意义。只是”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有些细节可能需要调整。”
“比如主角程勇从印度走私药品那段,写得过于英雄主义了。而且也太顺利了一些。”
陈威看向苏青。
苏青坐直了些:“李导说得对。初稿确实有理想化的部分。”
“但我查过资料,现实中的原型人物,无罪释放了,这说明他确实不为获利,而我想保留这份人性的光。”
“光当然要有,原型也确实是如此的,但我们也要为电影的观感考虑。”李明翰说,
“现在是信息时代,完美的英雄,已经行不通了。程勇的动机可以适当修改一下,他可能一开始就是为了赚钱,后来才慢慢转变。”
弹幕飘过李明翰头顶:
【这年轻人写剧本有点天赋,但太理想化了一些。】
苏青看到了弹幕,心里有了底。他翻开笔记本:“我同意。第二稿可以增加程勇前期的困境。”
“儿子生病急需钱,前妻看不起他,小药店濒临倒闭。走私仿制药最初就是为了获利。”
李明翰眼睛微亮:“这个切入点好。一步一步被推着走,最后反而在绝境里找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讨论深入每个细节。
警察曹斌的线要不要加强?
病患群像怎么分配戏份?
庭审戏的尺度如何把握?
药企代表的脸谱化如何避免?
讨论异常激烈,无关身份,也无关年纪,纯粹是对剧本故事的交流。
苏青的准备很充分。
他不仅是将记忆中的剧本写了出来,还整理了大量的新闻报道、法律条文、医疗知识结合进了剧本。
讲到关键处,他甚至能说出某种仿制药的真实价格波动。
剧情太长了,台词太多了,苏青不可能全部背下来,大体的剧情没有变,但是细节是苏青自己填充的。
陈威对于这个剧本也是非常看重,面对一些不够真实的地方,他会插一句:
“这个地方,如果我是程勇,我不会这么说。我可能会选择沉默,或者用更糙的话带过去。”
苏青描述程勇第一次见到白血病患者老吕的场景,写了一段比较文艺风的内心独白。
陈威摇头:“太文艺了。程勇那时候不会想这么多。他可能就一个念头——‘这人真惨’,然后继续算自己能赚多少钱。”
李明翰笑了:“陈威老师进入角色很快。”
“我在医院待过半个月。”陈威说,“见过很多病人和家属。人在绝境里,没空矫情。”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从对峙转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