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沉闷有力,带着一种与这荒芜丘陵格格不入的、属于工业文明的粗犷感。它碾过碎石,压过干裂的土地,声音越来越清晰,正朝着易安藏身的冲沟方向而来。
不是之前黑色飞行器那种轻盈迅捷的嗡鸣,也不是武装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啸。这是地面车辆,而且不止一辆。
易安蜷缩在冲沟阴凉的底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阳光斜射进沟口,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藏身的阴影。身上的疼痛因为短暂的静止而略微缓和,但极度的干渴和虚弱像两座大山,沉沉地压着她的意识。嘴唇上的血痂被舔舐开裂,渗出的血珠带着铁锈味,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湿润”。
会是谁?搜索队的后援?军方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
她悄悄抬起一点头,借着沟沿枯草的掩护,望向声音传来的西北方向。
地平线上,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三辆涂着斑驳沙漠迷彩、外形粗犷的越野车,正沿着丘陵间相对平坦的谷地,颠簸着快速驶来。车速很快,卷起的尘土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长龙。车顶似乎架着天线,车身有加固的痕迹,车窗玻璃颜色很深,看不清内部。
车辆在距离易安藏身的冲沟大约百米外的地方骤然减速,停了下来。扬起的尘土缓缓飘散。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与车辆涂装相近的荒漠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迅速跳下车,动作干净利落。他们以车辆为掩体,持枪警戒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丘陵和天空。他们的装备看起来比昨晚那支搜索队更加精良,战术背心鼓鼓囊囊,头盔上有集成的通讯和夜视设备。
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易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韩骁!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人同款的作战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张,但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依旧锐利如鹰。他一下车,目光就立刻投向这片区域,尤其是在空中战斗残留的硝烟痕迹和远处河床方向稍作停留,随即,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扫向了易安藏身的这道冲沟。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抬手对着腕表式通讯器快速说了几句,然后对身边一个像是队长模样的人点了点头。
那队长立刻对周围队员做了几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脱离车队,一左一右,以娴熟的战术动作,朝着易安藏身的冲沟两侧迂回包抄过来。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藏有危胁的方位。
易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韩骁带来的人!但他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带着这样一支明显训练有素、武装到牙齿的队伍?他到底是什么人?
眼看着两名队员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达沟沿,易安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沟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喊:
“韩……骁……我在这……”
声音微弱干涩,几乎被风吹散。
但韩骁显然听到了。他身体一震,毫不犹豫地快步朝着冲沟走来,一边走一边对那两个包抄的队员打了个“停止前进、警戒”的手势。
他来到沟边,蹲下身,目光瞬间锁定了沟底蜷缩着的、几乎不成人形的易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
“易安!”他低呼一声,纵身跳下并不算深的冲沟,几步跨到她身边。
“别……别动我……肋骨……”易安见他伸手似乎要扶,连忙用气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剧痛。
韩骁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仔细地、迅速地打量着易安:苍白如纸、布满血污尘土的脸,干裂渗血的嘴唇,胸前被血浸透又板结的简陋包扎,破败不堪的衣物,以及那双虽然疲惫不堪却依然清亮警惕的眼睛。
“伤到肺了?咳血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咳……有血……”易安艰难地点头。
韩骁的眼神更沉了。他立刻回头,对着沟上喊道:“医疗兵!担架!快!”
沟上立刻传来应和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坚持住,易安。你安全了。”韩骁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易安想问他很多问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些人是谁?刚才的空战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极度的虚弱和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如果这真的是安全感的话),让她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很快,两名穿着同样作战服、但臂章略有不同的队员带着一副折叠担架跳了下来。他们动作专业而轻柔,在韩骁的简短指示下,小心地将易安转移到担架上,固定好。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易安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咬紧牙关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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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抬出了冲沟。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三辆越野车呈品字形停在附近,车上的人员已经散开,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建立了简易的环形防御。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韩骁没有让她立刻上车。医疗兵就地开始进行紧急处理:剪开她胸前的破布条,检查伤口,进行更专业的加压包扎和固定,建立静脉通道,开始补充生理盐水和一些药物。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清明,也稍稍缓解了那灼烧般的干渴。
“脱水,严重电解质紊乱,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疑似血气胸,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轻微脑震荡迹象,还有……”医疗兵一边处理,一边快速向韩骁汇报,语气凝重,“……她的生命体征很弱,需要立刻后送手术。”
“联系‘鹞鹰’,准备接应。”韩骁沉声道,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易安的脸,“给她用镇静止痛,让她休息。”
医疗兵点点头,准备注射。
“等等……”易安用尽力气,抬手轻轻抓住了韩骁的作战服袖口,尽管那力道微乎其微,“余娉……她……”
“余娉在转移途中醒了,情况暂时稳定。”韩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语速很快但清晰,“她提供了关键信息,指向这座山。我们也是根据她零星的描述和后续追踪,才大致确定了这片区域。但你的具体位置,是靠你自己最后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信号,加上……一些其他技术手段,才锁定的。”
他顿了顿,看着易安的眼睛,声音压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到的,听到的,遭遇的,等你好一些,都需要详细告诉我。这座山……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易安微微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稍微落地。余娉醒了,至少说明她带出来的信息是有用的。至于韩骁所说的“其他技术手段”和“我们”,她没有力气追问了。
医疗兵的针剂推入了静脉。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晕眩感迅速席卷而来,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韩骁站在越野车旁,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指令的侧影,以及远处丘陵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淡灰色的硝烟痕迹。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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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是先于意识回归的。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钝的、被约束着的闷痛,弥漫在胸腔和后背。喉咙里插着管子,带来强烈的不适和异物感,但呼吸似乎顺畅了许多,那种肺叶被压迫的窒息感减轻了。鼻腔里是消毒水和某种药物的混合气味。
易安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纯白色的空间。不是病房,更像是某种移动医疗舱的内壁。头顶是柔和的无影灯,身下是柔软的医疗床垫。身上连着好几根管线,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左臂打着点滴,胸口被专业的固定带紧紧包裹。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立刻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也让她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而且似乎得到了救治。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易安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医护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护士正站在床边,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护士见她醒来,眼神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别乱动,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输液管和固定带,“左侧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差点刺破肺叶,有轻微气胸,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还有中度脱水、感染和营养不良。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护士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这……是哪里?”易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因为插管而火辣辣地疼。
“移动式重症监护单元。”护士简洁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你昏迷了大约十二个小时。韩队长在外面,需要叫他吗?”
韩队长?易安想起韩骁跳下冲沟时,其他人对他的称呼。
她点了点头。
护士按了一下床头的某个按钮。很快,医疗舱的滑门无声地打开,韩骁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到易安醒来,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瞬。
“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还……死不了。”易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紧紧锁住他,“余娉……”
“她很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接受进一步检查和心理疏导。”韩骁立刻回答,显然知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她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帮我们确认了许多猜测。”
“猜测?”易安捕捉到他话里的用词。
韩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护士会意,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舱,关上了门。
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仪器的低鸣显得格外清晰。
韩骁拉过旁边一把折叠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易安的眼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易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超出你以往的认知范畴,也属于最高机密。但你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你有权知道一部分真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首先,回答你之前可能有的疑问。我不是普通的医生或研究人员。我隶属于一个直接向最高层负责的、跨部门的特殊事务处理机构,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应对‘非常规威胁’和‘历史遗留高危项目’的部门。”
“‘谛听’项目?”易安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
韩骁点了点头,眼神深邃:“‘谛听’是几十年前,一个雄心勃勃但也极度危险的绝密研究计划的代号。它的核心目标,是探测并尝试理解一种特殊的、非传统的能量场和与之关联的……‘现象’。这座山,是当时探测到的几个异常点之一,也是信号最强烈、最不稳定的一个。”
“能量场……‘Φ扰动’?”易安想起了观测站日志里的术语。
韩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凝重:“看来你找到了一些遗留资料。没错,我们内部也沿用类似的称呼。‘谛听’项目在这里建立了主观测站和数个次级监测点,进行了数年研究,取得了一些突破,但也遭遇了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重大风险——就是你遭遇的那些‘非标准生物形态’,以及更可怕的、对环境和生物精神状态的扭曲影响。项目最高负责人和部分核心成员在事故中神秘消失或精神崩溃,项目被紧急叫停,所有设施封存,资料大部分销毁或加密转移,相关人员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这座山和周边区域被划为自然保护区,实质是隔离区。”
他的语速平缓,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易安心上。
“但项目虽然停止,‘Φ扰动’源并没有消失,甚至……根据我们后来的断续监测,它可能还在缓慢增强,或者周期性地活跃。而那些因为扰动而产生的‘东西’,也一直在这片隔离区内游荡。”韩骁的眉头紧锁,“余娉,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了与这个项目相关的某个关键‘钥匙’——就是你从她病房里带出来的那个信号发生器原型。这东西很危险,它就像一把特定频率的‘钥匙’,或者‘诱饵’,在某些条件下会主动吸引‘扰动’和那些‘东西’,甚至可能干扰到‘源头’本身的某种平衡。”
易安想起自己使用信号发生器时,引发的种种异常反应,心中寒意更甚。
“余娉的昏迷,很可能是因为她无意中触发了那个装置,或者她的精神受到了‘扰动’的直接影响。而追捕你们的人……”韩骁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国际性的、致力于搜集和研究全球各种‘异常现象’与‘禁忌科技’的灰色组织。他们不知从何渠道得知了‘谛听’项目的冰山一角,对这里的‘遗产’和‘源头’垂涎三尺。余娉,或者她身上的‘钥匙’,是他们找到这里、尝试重启或利用那个危险项目的重要线索。我们在城里的医疗点遭遇的袭击,就是他们所为。”
“那……昨晚的飞行器,还有搜索队……”易安嘶声问。
“黑色飞行器,大概率属于那个灰色组织,技术先进,行事诡秘。他们一直在试图渗透这片区域,寻找‘谛听’项目的核心设施或数据。昨晚他们可能监测到了强烈的‘扰动’爆发(应该是你使用‘共鸣抑制器’引发的),赶过来查看,并试图清除现场的‘异常’(包括那些暗影和你)。”韩骁解释道,“而后来出现的武装直升机,是我们的人。我们一直有外围监控和快速反应力量部署在隔离区边缘。监测到异常能量爆发和不明飞行器入侵,他们才赶来拦截。至于地面搜索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们很可能是灰色组织渗透进来的地面行动小队,或者……是某些被他们收买或利用的本地势力。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你,拿到你从余娉那里带出来的东西,以及……你本人可能掌握的信息。我们赶来时,正遇到他们。”
易安想起那个高大男人看到石罩时说“老东西”时的语气,心中了然。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现在情况怎么样?”易安问,感觉喉咙的疼痛稍缓,但每说一句话还是很费力。
“空中冲突后,灰色组织的飞行器和我们的人各有损伤,都已撤离这片空域。地面搜索队在你引发暗影袭击后,应该也损失不小,暂时退却了。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韩骁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这片隔离区太大了,地形复杂,对方可能还有后手。而且,‘扰动’本身的不稳定,以及那些‘东西’的活动,始终是最大的威胁。”
他看向易安:“你需要更彻底的治疗和恢复。我们在这里不能久留。等你的生命体征稍微稳定,就会把你转移到更安全、设施更完善的后方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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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沉默了片刻。信息量太大,冲击着她本就虚弱的神经。但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你们……一直在监控这里?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还让我进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冰冷。
韩骁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眼神复杂。
“余娉苏醒后提供的线索非常模糊,只指向这座山的大致方向和你可能还活着。我们无法确定你的具体位置,大规模搜索不仅效率低下,更容易打草惊蛇,引发灰色组织或山里‘东西’的剧烈反应。让你……留在山里,像一个不确定的‘变量’移动,虽然危险,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并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活着,并且带着那个‘钥匙’在活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会激起涟漪。我们需要观察这些‘涟漪’,来判断水下的情况。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易安缠满绷带的胸口和苍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具备……‘适应性’。”
“适应性?”易安不解。
“对‘Φ扰动’环境的适应性,对那种精神影响的抵抗能力。”韩骁缓缓说道,“普通人长时间暴露在高强度‘扰动’下,或者遭遇那些‘东西’的精神攻击,很快就会崩溃、发疯,甚至发生更可怕的异变。就像你看到的那些废弃村落里的‘残留影像’,那可能就是早期未能撤离的村民或项目外围人员,被‘扰动’彻底侵蚀后留下的……某种精神烙印。而你……”
他深深地看着易安:“你在里面活动了这么多天,遭遇了多次直接冲击,虽然身受重伤,但你的精神核心……似乎没有崩溃的迹象。甚至在关键时刻,还能做出反击。这种‘适应性’非常罕见,也极其重要。这可能与余娉选择将‘钥匙’托付给你有关,也可能……是你本身具备某种特质。”
易安愣住了。她回想起自己遭遇“低语”、眩晕、看到幻影时的痛苦,那感觉几乎要将她撕裂。原来,那已经是“适应性”强的表现?普通人可能早就疯了或者变成那种空洞的“人形”?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
“所以,我成了你们的……实验品?或者,探路石?”她的声音干涩。
“不。”韩骁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却沉重,“你是幸存者,是战友,也是目前我们掌握的最直接的、活着的‘信息源’。你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让你陷入险境……是形势所迫下的不得已。我向你道歉,易安。”
他的道歉很干脆,没有推诿,却让易安的心情更加复杂。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该不该原谅。但她知道,没有韩骁带人及时赶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落入了更可怕的境地。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她转移了话题,问得更实际。
“首先,确保你和余娉的绝对安全,获取你们掌握的所有信息。”韩骁道,“其次,重新评估这片隔离区的风险等级。‘谛听’项目的封存状态可能已经被打破,灰色组织的介入让情况更加复杂。‘Φ扰动’源的活跃程度需要重新监测。我们必须制定新的应对策略,是加强封锁?还是尝试更深入的、可控的探查?这需要最高层的决策。”
他站起身,走到医疗舱的小窗前,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的景色(医疗舱似乎在移动)。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线条。
“而你,易安,”他转过头,看向她,“你需要时间恢复。但你的经历和……‘适应性’,可能让你在未来应对类似事件时,成为不可或缺的力量。当然,这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治疗、保护和……知情权。”
易安也看向窗外。移动的景色,意味着她正在离开那片噩梦般的深山和丘陵。身体依旧疼痛,内心充满困惑和后怕,但至少,她还活着,余娉也还活着。她们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死亡威胁。
然而,她知道,事情远未结束。一个尘封数十年的绝密项目,一种无法理解的诡异能量场和伴生怪物,一个虎视眈眈的国际灰色组织,还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国家特殊机构……她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旋涡的中心。
未来会怎样?是成为棋子,还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是继续逃避,还是直面这些超越常理的恐怖与秘密?
她没有答案。
医疗舱平稳地行驶着,将她带往未知的、但注定不会平静的后方。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透她心底那片刚刚被更深邃黑暗洗礼过的角落。她的逃亡暂时画上了句号,但一场关乎生存、秘密与抉择的、更加漫长而复杂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