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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王才人设计陷害李鸳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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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欲立李鸳儿为继后的风声,如同初春冰面下的暗流,悄然在紫禁城深处涌动。

最先察觉的,不是朝臣,也不是太后,而是文华阁内那盏常亮的灯,以及灯下那个翻阅典籍时忽然顿住的身影——薛佳人。

她放下手中的《永乐大典》残卷,望向对面正伏案疾书的李鸳儿。窗外春光正好,梨花如雪,落在李鸳儿肩头,她却浑然不觉,笔下是关于缩减六宫用度以贴补边关军费的细则,条理清晰,字字千钧。

薛佳人轻叹一声,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扇掩上些,隔断了飘入的花瓣。

“姐姐,”她转身,声音很轻,“陛下……是不是已有决断?”

李鸳儿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泅开。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搁下笔,将那份写了一半的章程轻轻折起。

“你听说了?”

“不需要听说。”薛佳人走到她案前,“这宫里,有些事是藏不住的。太后这两日频繁召见宗室命妇,王才人突然开始学习协理六宫事务的旧例……而陛下,已经七日未曾翻任何人的牌子,却三次深夜独来文华阁。”

她顿了顿,看着李鸳儿的眼睛:“姐姐,我不是要打探什么。我只是想确认——若真有那一日,我该站在何处,又该如何帮你。”

李鸳儿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走到薛佳人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

“薛妹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真有那一日,我不需要你站在任何特定的位置。我只需要你……还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做你的薛咨议,做你想做的事。”

薛佳人眼眶微红,反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文华阁这盏灯,只要姐姐在,我就让它一直亮着。”

这是承诺,也是表态。

李鸳儿心中温热,却还有一桩更紧要的事——她必须去见一个人。

瑶华宫里,宫人禀报:“惠妃娘娘,懿妃娘娘来了。”

李秀儿一怔,连忙起身相迎。李鸳儿踏入殿中,先抱了抱扑过来的承瑞,才与妹妹分宾主落座。

宫人奉上茶点后退下,殿内只剩姐妹二人。李鸳儿看着妹妹明显清减的脸庞,心中涌起怜惜:“近日身子可好些?太医开的安神汤还在用吗?”

“用着呢,已经好多了。”李秀儿为姐姐斟茶,动作依旧温婉,“倒是姐姐,近日瘦了不少。边关的事,六宫的杂务,都要姐姐操心……”

“分内之事。”李鸳儿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点暖意。

殿内一时安静,只闻窗外雀鸟啁啾。

李秀儿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放下茶壶,轻声开口:“姐姐今日来,是有要紧事要说吧?”

李鸳儿抬眼看她,妹妹眼中一片澄澈,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她忽然觉得,那些斟酌许久的说辞,都显得多余。

“秀儿,”她直截了当,“陛下……有意立我为后。”

话音落,殿内静得能听见承瑞在隔壁暖阁玩拨浪鼓的细微声响。

李秀儿握着帕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很快,她松开了手,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是好事啊,姐姐。”她握住李鸳儿的手,“姐姐聪慧果决,心性坚韧,本就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这后位……除了姐姐,我想不出还有谁更合适。”

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坦荡,反倒让李鸳儿愣住了。

“秀儿,你……”她迟疑,“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说过,若有机会,我会帮你……”

“姐姐的心意,妹妹一直记得。”李秀儿打断她,眼圈微微发红,“可姐姐,你也要明白妹妹的心——那个位置,妹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中那株开始抽芽的石榴树。

“姐姐还记得咱们刚入崔府的时候吗?我胆小,爱哭,被嬷嬷骂一句都要躲起来哭半天。是姐姐一直护着我,替我挡着,教我认字,教我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她转身,眼中泪光闪烁:“后来入宫,我又病了,孩子也没保住……那段日子,若不是姐姐日夜守着我,开解我,我怕是早就……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走回李鸳儿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姐姐,我不是妄自菲薄。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没有姐姐的魄力,没有姐姐的手段,也没有姐姐那颗……在绝境里也能开出花来的心。”

“这后位,一万双眼睛盯着,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前有曹端妃,后有刘皇后……哪个不是聪慧过人的女子?哪个不是家世显赫?可结果呢?”

她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姐姐,我不行。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是第二个刘皇后,甚至……死得更快。

我不想让承瑞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不想让姐姐再为我操心。”

李鸳儿听着妹妹这番肺腑之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妹妹会心存芥蒂的准备,却没想到,妹妹早已看得如此透彻。

“秀儿……”她将妹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是姐姐小看你了。你长大了。”

李秀儿在她怀中摇头:“是姐姐一直把我护得太好。

可我也该长大了。

姐姐,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争那个位置。

妹妹帮不上大忙,但至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抬起头,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光:“承瑞渐渐大了,我会好好教导他。

将来……他也会是姐姐的倚仗。咱们姐妹同心,不怕任何人。”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多年相依为命的情分,在这一刻淬炼得更加纯粹坚韧。

从瑶华宫出来,李鸳儿心中踏实了大半。妹妹的支持,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但她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太后的反扑,朝臣的反对,王才人的算计……每一关都不好过。

她需要更多的助力。

回到文华阁时,齐嬷嬷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这位皇后生前最信任的老嬷嬷,如今穿着一身素服,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

“老奴给懿妃娘娘请安。”齐嬷嬷要跪,被李鸳儿亲手扶起。

“嬷嬷不必多礼。皇后娘娘的后事,多亏嬷嬷操持。”

齐嬷嬷眼中含泪:“是娘娘不嫌弃老奴愚钝。今日老奴来,是有两件事要禀报娘娘。”

她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这是皇后娘娘生前,命老奴暗中记下的——慈宁宫这些年,往各宫安插的眼线名单,以及……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几条隐秘渠道。”

李鸳儿心头一震,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职务、关联,甚至还有几个特殊的暗号标记。

“娘娘说,这些本是她留着自保的。如今她去了,这些东西,该交给能用得上的人。”齐嬷嬷低声道,“还有一事……”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冯保每隔半月,会在子时前后,独自去一趟静思苑。老奴曾悄悄跟过两次,发现他进苑后,会在那株最大的古柏下……埋东西,或取东西。”

李鸳儿眼中精光一闪:“埋什么?取什么?”

“老奴不敢靠近,看不清。但那株古柏的位置,老奴记得——东南第三枝正下方三尺处,有块青石板是松动的。”

李鸳儿合上册子,沉吟片刻:“嬷嬷将这些告诉我,不怕太后知道后……”

“老奴这条命是皇后娘娘捡回来的。”齐嬷嬷跪地,重重叩首,“如今娘娘含冤而去,老奴若不能为她做点什么,死后也无颜去见娘娘。

懿妃娘娘,老奴知道您和皇后娘娘最后那番谈话。

老奴不求别的,只求有朝一日,您能为皇后娘娘……讨个公道!”

她说得字字泣血,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李鸳儿扶起她,郑重道:“嬷嬷放心。皇后娘娘的托付,我从未忘记。这些线索,我会善用。”

送走齐嬷嬷,李鸳儿独坐灯下,翻看那本名册。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在她脑中逐渐编织成一张属于太后的大网。

而冯保在静思苑的秘密,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诱人深入,也危险至极。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一趟静思苑。

但不是现在。

三日后,御花园。

春光正好,百花齐放。

太后以“散散心”为由,邀了几位妃嫔在澄瑞亭赏花。

李鸳儿、王才人、朴妃、琪琪格贵人等皆在列。

王才人今日穿了一身浅粉宫装,鬓边簪着新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她依偎在太后身边,巧笑倩兮,言谈间尽显温婉恭顺。

“要说这宫里谁最有福气,还得是王才人。”琪琪格快人快语,“刚入宫就得太后娘娘这般疼爱。”

王才人羞涩低头:“是太后娘娘垂怜。”

太后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懂事又孝顺,哀家看着就喜欢。”

说话间,众人移步到湖边。

湖面波光粼粼,几对鸳鸯悠闲游弋。王才人忽然指着湖心:“太后您看,那对鸳鸯真是恩爱。”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湖边的青石上,踮脚张望。就在此时,她脚下一滑,“啊”地惊叫一声,整个人朝湖中倒去!

电光石火间,站在她斜后方的李鸳儿,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

“噗通!”

水花四溅。

落水的不是王才人,而是李鸳儿。

原来在李鸳儿伸手的刹那,王才人暗中将手腕一扭,反手抓住了李鸳儿的衣袖,借着倒下的力道,竟将李鸳儿拽下了水!

“救命!懿妃娘娘落水了!”岸上顿时乱作一团。

太后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几个会水的太监慌忙跳下湖。

李鸳儿在水中挣扎,春寒料峭的湖水刺骨,但她的神智异常清醒——王才人是故意的。

这出落水戏,要么是想让她当众出丑,要么……就是想让她“意外”淹死。

她屏住呼吸,不再胡乱挣扎,而是顺着水势往下沉了沉,暗中踢掉脚上那双沉重的绣鞋。

然后,她看准一个太监游近的方向,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借力浮出水面。

“咳咳……”她被拖上岸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王才人早已被宫女扶到一旁,哭腔调得说着:“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站稳,害得懿妃娘娘……”

太后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王才人泣道:“臣妾在看鸳鸯,脚下青苔一滑,险些落水。是懿妃娘娘好心拉臣妾,可臣妾太重了,反而……反而把娘娘带下去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故意害人的嫌疑,又将李鸳儿的“相救”说成是“失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鸳儿身上。

李鸳儿裹着宫人递来的干爽披风,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她抬头,看向王才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虚弱的茫然。

“王才人……不必自责。”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本宫……本宫方才也脚下打滑,没站稳,这才……拖累了你。”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李鸳儿继续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王才人刚才站立的那块青石:“只是……那青石上,怎会有那么多新鲜的……鹅卵石?”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去。只见那块原本平整的青石边缘,不知何时散落着七八颗圆润的鹅卵石,大小恰好能让人踩滑。

这些石头,御花园里根本没有。

太后脸色微沉。琪琪格已经蹲下身捡起一颗,疑惑道:“咦?这石头……怎么像是从太湖石假山那边滚过来的?”

王才人脸色一白。

李鸳儿虚弱地咳嗽几声,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对太后福身:“臣妾失仪,请太后娘娘恕罪。臣妾浑身湿透,恐染风寒,先行告退。”

她顿了顿,又看向王才人,语气温和:“王才人也受了惊吓,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在宫女的簇拥下,踉跄离去。

留下亭中众人神色各异。太后的目光在王才人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恢复如常:“都散了吧。”

王才人攥紧了披风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假装落水,李鸳儿要么见死不救落人口实,要么来救时自己反将她拖下水。

春日湖水寒凉,李鸳儿若受寒大病一场,至少能让她消停数月。若运气好,淹出个三长两短……

可她万万没想到,李鸳儿不仅反应极快,还在最后关头,轻描淡写地点出了那些鹅卵石的蹊跷。

那本是她让心腹宫女事先撒在青石边的!

李鸳儿……她早就看穿了?

王才人背脊发寒。

而已经走远的李鸳儿,在转过假山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澄瑞亭的方向。

她脸上那副虚弱的模样早已收起,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锐光。

王才人,这只是开始。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谁先玩死谁。

当夜,子时。

李鸳儿没有带任何人,只披了一件深色斗篷,提着一盏昏暗的羊角灯,悄然来到静思苑。

这里果然如齐嬷嬷所说,偏僻荒凉,古柏森森,夜风吹过,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找到那株最大的古柏,在东南第三枝下方三尺处,果然摸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石板撬开。

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油布包裹。她取出包裹,迅速将石板复原,然后抱着包裹,闪身躲到一处假山后。

就着微弱的灯光,她解开油布。

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账册。

她先翻开账册,只看几页,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慈宁宫近三年的“特殊用度”记录,其中有多笔巨额银钱流向不明,而经手人签名处,无一例外都是“冯保”。

更令她心惊的是,其中几笔标注着“北货”、“皮草”、“药材”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代号“白城商号”的商户。

白城……北元那个新建的“白城”?

她强压心中惊涛,又展开密信。信是蒙汉双语写的,内容隐晦,但大意是催促某批“货物”尽快运抵,并约定下次联络的暗号。

落款处,是一个花押,形似一只展翅的鹰。

李鸳儿将信纸凑近灯光,仔细辨认那个花押的细节。

忽然,她目光一凝——花押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标记,看起来像是一道……疤的形状?

她想起皇后临终前的话:“冯保左手虎口的疤,是当年在静思苑,替太后处理‘脏事’时留下的。”

难道这个花押,代表的就是冯保?

她将信纸和账册重新包好,贴身藏好。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些证据,足够让冯保死一百次,也足够将太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如果皇帝信,如果朝臣信,如果……她能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她吹灭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悄无声息地离开静思苑。

回到文华阁时,薛佳人还在灯下等她。

“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薛佳人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她坐下,“手怎么这么冰?出什么事了?”

李鸳儿握住她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薛妹妹,我找到……找到可能扳倒太后的东西了。”

她将油布包裹取出,在灯下一一展示。薛佳人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通敌!”她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骇,“太后她……她怎么敢?!”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李鸳儿强迫自己冷静,“这些东西来路不正,是我夜探静思苑偷来的。

若贸然拿出,太后反咬我栽赃陷害,我们毫无胜算。”

“那怎么办?”

李鸳儿盯着那些密信,脑中飞快转动:“我们需要……让这些东西,‘合理’地出现在陛下面前。而且,要有一个太后无法抵赖的场合。”

她铺开纸,提笔疾书:“薛妹妹,你明日一早,以查阅边防旧档为由,去一趟兵部职方司。

重点查这些年,九边军镇与哪些商号有过大宗物资往来,特别是……名字里带‘白城’二字的。”

“好!”薛佳人重重点头,“姐姐你呢?”

“我?”李鸳儿眼中闪过冷光,“我去会会那位王才人。她今日送我一份‘大礼’,我总得……回敬一二。”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

但文华阁的灯,亮了一夜。

而远在慈宁宫的冯保,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心口一阵莫名悸动。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望向静思苑的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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