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她顺利地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登上了列车。
车厢走廊里挤满了寻找座位的学生们,热闹非凡。
嘉比里拉沿着走廊向前走,准备去找赫奇帕奇的熟人或者一个安静点的空隔间。
他穿着崭新的黑色长袍,面料考究,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缺乏血色。
淡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那双总是看着很傲慢眼睛,现在低垂着,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
德拉科也看到了她。
在视线接触的一刹那,他像被烫到一样,将头扭向一边,动作幅度大得有点不自然。
德拉科甚至想要加快脚步,想从嘉比里拉身边匆匆绕过去。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透出一种极力维持镇定但难掩内在惶然的僵硬。
德拉科现在和以往那个无论何时都趾高气扬、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斯莱特林少爷判若两人。
嘉比里拉瞬间明白了原因。
暑假里发生了一件轰动魔法界的大事,卢修斯·马尔福,德拉科的父亲,魔法部的重要官员兼校董,被证实参与了魔法部的袭击事件,证据确凿,已于数周前被逮捕,目前正关押在阿兹卡班候审。
《预言家日报》连篇累牍地报道,昔日高高在上的马尔福家族瞬间跌入泥潭,声誉扫地,面临巨额罚款和可能的进一步清算。
作为卢修斯的独子,德拉科此刻的处境可想而知。
家族的崩塌,父亲的入狱,旁人的目光,都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身上。
嘉比里拉停下了脚步,没有像德拉科希望的那样无视他径直走开,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探究的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他急于逃离的路线。
德拉科不得不停下。
他没有抬头,视线固执地落在地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嘉比里拉开口:
“你看起来又长高了。”
德拉科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几秒钟后,德拉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快要看不见。
然后,他绕过嘉比里拉,很快地走了。
嘉比里拉看着他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她转过身,继续朝自己的目标车厢走去,将这个小插曲暂时抛在脑后。
霍格沃茨特快正鸣响汽笛,缓缓驶出车站。
深夜的霍格沃茨天文塔。
嘉比里拉是为了来取一份汉娜忘在这里的笔记,汉娜很焦急,但她还有别的事,就拜托了嘉比里拉帮忙上来拿一下。
“没问题!”嘉比里拉答应地很爽快。
她裹紧了校袍外套,脚步轻盈地踏上最后几级旋转石阶,推开虚掩的木门。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倚在对面石栏边的身影。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比去年明显抽高,更显清瘦的轮廓。
校袍穿在他身上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撑得笔挺骄傲,反而有些空荡,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衬得身影愈发孤峭。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还是那张继承自马尔福家族的英俊面孔,线条清晰,鼻梁高挺。
淡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眼睛里的情绪不再是只有少年人的浮躁与傲慢,更多的是深沉的冷寂。
看到是嘉比里拉,德拉科没有像白天在火车上那样急于躲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嘉比里拉也停下脚步,蓝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地回视他,她手里还捏着刚从望远镜支架下摸到的笔记。
德拉科垂下眼睫,避开了嘉比里拉直视的目光,但他明显是想跟嘉比里拉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嘉比里拉打了一个哈欠,想要回寝室了,德拉科才开始开口。
“嘉比里拉。”
“我……”他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为过去一年级,二年级,甚至更久以前对你,所有傲慢、无礼和愚蠢的行为,道歉。”
他说得很慢,没有辩解,没有如果,只是直白地承认了过去的错误,并为之道歉。
嘉比里拉有点愣,没想到德拉科会这么说。
“好吧,我听到了。”
然后,嘉比里拉扬起下巴,骄傲地说:
“不会因为这一句道歉就原谅。”
德拉科也没想到嘉比里拉会这么说。
他看着月光下女孩漂亮的脸上不容置喙的表情,蓝眼睛里没有丝毫虚伪的怜悯或居高临下的宽容。
她没有因为他的落魄而轻贱他,也没有因为他道歉就轻易揭过。
片刻的怔愣后,德拉科终于笑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他侧过头,再次看向她,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深邃了。
“认识你,大概是我在霍格沃茨……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一。”
他说完,没有等待嘉比里拉的反应,就像这句话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气力。
德拉科紧了紧自己的袍子,转身,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天文台,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拐角。
嘉比里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汉娜的笔记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