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沉重的橡木大门处传来规律的叩击声。
克利切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塞德里克穿着一身整洁的旅行斗篷,风尘仆仆,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当他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完好无损甚至脸色红润的嘉比里拉时,松了一口气。
“塞德里克?”嘉比里拉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傲罗训练这么快就有假期了?”
“我听说了魔法部发生的事情。”塞德里克走进来,语速比平时快,目光快速扫过在一旁的西里斯,点了点头致意。
“布莱克先生。”然后他的视线立刻回到嘉比里拉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消息传得真快。”西里斯靠在沙发里,灰眸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语气听不出情绪。
“希望布莱克先生一切都好。”
塞德里克走到嘉比里拉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关切。
“嘉比里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抱歉,我……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些,没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责。
双面镜没有反应,他竟以为她一切安好,直到今天才从其他途径得知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
嘉比里拉能感受到他手掌的颤抖和真切的担忧。
她蓝眼睛弯了弯,语气轻松:“我一点事都没有,塞德里克。”
“你看,活蹦乱跳的!”
为了证明,她还特意在他面前转了个小圈。
塞德里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拥抱了一下。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些沉重的感觉。
“没事就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很快松开了她。
嘉比里拉眨了眨眼,感觉塞德里克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同。
“坐吧,塞德里克,喝点茶。”她拉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里,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花茶。
西里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睛微眯,手指在毛毯上敲了敲,但没有说话。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克利切再次出现在了客厅通往厨房的门口。
它干瘦的身体裹着脏兮兮的茶巾,网球般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塞德里克,然后又转向嘉比里拉,最后怨毒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西里斯。
它嘴里无声地蠕动着,在重复着那些“败家子”、“混血种”之类的恶毒诅咒。
嘉比里拉早就察觉到这老精灵鬼祟的注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克利切那双充满憎恨的眼睛。
她没有害怕,扬起下巴,悄悄对着克利切,快速做了个吐舌头的夸张鬼脸,然后立刻恢复端庄的坐姿。
克利切被这幼稚的举动气到了,它凹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嘉比里拉一眼,才拖着脚步,嘟嘟囔囔地消失在厨房的阴影里。
这个小插曲让塞德里克笑了一下,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打着旋的淡金色花瓣。
嘉比里拉想起系统面板上刺眼的高黑化值。
眼前的塞德里克,虽然还是很英俊温和,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那种阳光开朗的气息黯淡了许多。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茶杯,湛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塞德里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看上去不太一样。”
塞德里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杯中自己的倒影上。
“心事……”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只是……”他抬起头。
“只是没想到,我一直坚持相信的、奉为圭臬的那些原则,那些关于正直、忠诚、荣誉的原则,原来在别人眼里,可以这么轻易地被践踏,被背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着。
“就算我和哈利明明都差点死在那个迷宫,就算我们组织的事情一旦被揭发,我们…都会活不下去。”
“还是有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者仅仅是因为愚蠢和短视,就选择了背叛。”
他转过头,看向嘉比里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深切的失望和痛苦。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足够坚定,足够努力,站在对的一边,光明总会战胜黑暗,正直总会得到回报。”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嘉比里拉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样。
塞德里克接触到了魔法界更真实、更残酷的一面,彻底动摇了他曾经纯粹光明的世界观。
保护所爱之人的强烈愿望,在遭遇背叛和黑暗侵蚀后,变成了对人性深刻的怀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茶杯、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嘉比里拉的手温热,塞德里克的手冰凉。
“塞德里克。”她轻声说。
“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
塞德里克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怔怔地看着她。
她眼中的信任和肯定,像一缕固执的光,穿透他心头的浓雾。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紧。
沙发另一端的西里斯,将两人的对话和互动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