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五年,七月,开平卫。
残阳如血,映照着长城垛口上猎猎作响的龙旗。
朱棣身穿玄色铠甲,腰悬佩剑,站在烽火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方草原。
烽火台之下,乃是列阵待发的五万京营精锐,神机营的新式火炮在太阳照耀下泛着光,橡胶轮胎的马力战车整齐排列,车斗里装满了土豆粉和干菜。
“陛下,阿鲁帖木儿那厮又来了!”
兵部尚书方宾气喘吁吁地爬上烽火台,手里捧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躬身禀报道:“大同卫急报,鞑靼骑兵三万,劫掠边民牛羊千余,杀粮官十七人!”
朱棣抬手用力在城砖上拍了一下,发泄心中的不满。
三年前他北征蒙古,阿鲁帖木儿战败而逃,如今刚处理完山东民乱不到一年,这只草原上的饿狼就敢卷土重来!
“传旨!命太子监国,柳升、陈懋随朕出征!朕要让阿鲁帖木儿知道,朕的宝刀还没老!”
八月初五,大军从北京出发,沿着整修一新部分路段铺设了碎石的官道,向北推进。
与往年不同,这次运输军粮的马车,全部安装了东洲产的橡胶轮胎,可以轻松做到日行百里。
因为粮草充足,所以士兵们士气高昂。
橡胶轮胎自然是尹庆通过贸易方式从赵国采买的,并非是朱高燧进献给朝廷的物资。
九月初十,大军行至阔滦海子(呼伦湖)。
前锋探马报回一个消息,阿鲁帖木儿部被鞑靼首领薛巴图击败,一部向西逃窜,一部被裹挟向宿嵬山方向移动。
朱棣在御帐中铺开舆图,手指重重戳在宿嵬山,哼了一声说道:“薛巴图?他倒是会捡便宜!陈懋!”
“末将在!”
前锋营主将陈懋出列,甲胄铿锵。
“你率五千骑兵,直插宿嵬山!记住,朕要活的!”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尤其是那些被裹挟的鞑靼贵族,一个都别放过!”
陈懋领命而去。
他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思,这些年大明国力虽强,但草原部落时降时叛,若能招降几个鞑靼贵族,不仅能分化敌人,还能向草原展示“天朝上国”的恩德。
十月初一,宿嵬山。
寒风卷着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
陈懋的骑兵在山谷中搜索时,突然遭遇一股弃马奔走的溃兵,领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鞑靼王子,甲胄上沾满血污,却仍握着鎏金弯刀,指挥残兵抵抗。
“放下武器!陛下有旨,降者不杀!”
陈懋高声喊道。
那王子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语骂道:“南朝狗贼!我乃鞑靼黄金家族后裔也先土干,宁死不降!”
陈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身后的神机营士兵已经举起了火铳,只要一声令下,这股溃兵瞬间就会化为肉泥。
但他不敢忘记朱棣“要活的”命令,转念一想,很快有了主意。
“也先土干,你可知东洲赵国?”陈懋突然问道。
也先土干皱眉用汉话说道:“赵国?没听过!”
“那是陛下第三子赵王殿下的封地!”
陈懋指着东方天际,故意夸大道:“那里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车,有亩产千斤的土豆,还有能把海水变成盐的神仙池!你若投降,陛下不仅不杀你,还会封你为王,准你去东洲看神仙池!”
也先土干犹豫了一会,仍用汉话说道:“你当我三岁小儿吗?这种谎话孩子都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东洲赵国的事,但陛下有令,只要你投降,可以封你为王,而且饶恕你的族人!”
陈懋看奇异之事不能让对方投降,于是当即换了一套说辞。
也先土干看了看身后饿得面黄肌瘦的残兵,与旁边妻子怀中抱着的儿子,犹豫良久之后,叹息一声,不情愿地扔下弯刀,跪倒在地道:“我降!只要能让我的族人活下去,我愿归顺大明!”
十一月初七,北京紫禁城。
朱棣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看着跪在阶下的也先土干,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挥手让人把“忠勇王”的金印和蟒袍递给也先土干,又赐名“金忠”,还赏了十车土豆粉和红薯干。
“金忠,你可知朕为何不杀你?”朱棣问道。
金忠磕头道:“陛下仁德,如日月普照!”
朱棣却摇了摇头,朗声道:“朕要你告诉你的部众与同胞,跟着大明有粮食吃,跟着阿鲁帖木儿只有杀戮与饥饿。”
当天傍晚。
朱棣来到太庙,对着朱元璋的神位喃喃自语。
“爹,儿子老了,这北方的草原,怕是再也走不动了。”
烛光摇曳中,朱棣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永乐二十六年,正月,大同卫。
爆竹声还未散尽,边关的急报就打破了北京的年味。
阿鲁帖木儿卷土重来,这次不仅袭扰大同,还兵分三路,围攻开平卫,杀掳军民数千人。
“陛下,阿鲁帖木儿欺人太甚!”
英国公张辅奏言道:“臣愿率京营出征,誓斩此獠!”
朱棣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他去年第四次亲征回来后,就时常咳嗽,太医认为是“积劳成疾”,建议“静养”,可这草原上的饿狼,哪里肯给他静养的时间?
朱棣看向兵部尚书方宾,沉声问道:“大同、开平的军粮够吗?”
方宾颤声道:“户部去年制备了三十万石土豆粉,足够支撑五万大军北征半年之用。”
“好!”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道:“传旨!太子监国,朕要御驾亲征!朕倒要看看,阿鲁帖木儿能逃到哪里去!”
夏原吉等朝臣出来劝谏,但都被朱棣下狱关了起来。
四月初四,大军再次出征。
四月二十五日,明军抵达隰宁。
阿鲁帖木儿部闻朱棣亲征,已向答兰纳木儿河方向逃窜。
朱棣通过斥候获得这一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下令追击。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次北征或许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亲征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彻底解决阿鲁帖木儿这个心腹大患!
大军一路追击,六月十七日抵达答兰纳木儿河。
河道干涸,黄沙漫天,别说阿鲁帖木儿的影子,连一只牛羊都看不见。
朱棣站在河岸边,望着茫茫草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张辅!”朱棣强撑着喊道。
“末将在!”张辅出列道。
“你率三万骑兵,搜索附近三百里山谷!朕不信他能上天入地!”
朱棣仍不愿放弃追踪。
张辅领命而去,可三天三夜过去了,搜索队连敌军的马粪都没找到。
六月二十日。
前锋陈懋回禀道:“陛下,白邙山已搜查完毕,未见敌踪!阿鲁帖木儿可能早就跑了!”
朱棣骑着白马,望着空荡荡的草原,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跑了!他竟然跑了!”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靖难之役,南下金陵,势如破竹,又想起至今为止的五次亲征漠北,打得草原人溃不成军,如今阿鲁帖木儿吓得不敢迎战,望风而逃,这也算是一种成就吧?
“班师!”
朱棣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七月二十七日,朱棣刚回到乾清宫换好常服,就吐出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