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号楼的后门就在前方十米处。
根据“星河”的热源轨迹分析,这扇门通常从内部锁闭,但每晚一点至两点期间,会有一名守卫开门出来,到这片空地抽烟。抽烟时间约三到五分钟,期间门虚掩。
现在,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二分。
刑天看了一眼腕表,抬手握拳。
四人隐蔽在建筑垃圾堆后,等待“窗口时间”的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潘浒在心中默数。他的强化时间感让他能精确估算秒数——从蹲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17秒。刑天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四点十四分,误差不超过两秒。
四点十四分二十秒。
门内传来开启栓钮的声响。
锁孔内,锁芯随着门把手拧动,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出来,反手将门虚掩。那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松垮的迷彩服,手里夹着烟和打火机。
他走到空地中央,背对着5号楼,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一瞬间,映出他眯着眼享受的表情。
就在他深吸第一口烟,仰头吐出的瞬间——
大熊从阴影中扑出。
从静止到扑出的加速度极快,强化后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左手捂住目标的嘴,力道控制精准——既阻止发声,又不至于让目标窒息挣扎。右手匕首从左侧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刺入,刀尖向上倾斜十五度,避开肋骨,直刺心脏。
刀刃刺破心包,撕裂动脉——目标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倒。
大熊将他拖到垃圾堆后,刑天上前,从那人腰间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贴着标签,其中一把的标签用高棉文字写着“后门”。
刑天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锁再次发出“咔哒”声,门被推开一条足够人通过的缝隙。
他探头看了一眼,回头点头。
“进入。”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间门,有些门后传来鼾声。
根据建筑结构图,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四人保持队形,快速而安静地向楼梯间移动。潘浒负责警戒后方,枪口指向来路,倒退着行走。他的强化听觉能捕捉到两侧房间内的一切动静——某个房间有人在磨牙,另一个房间有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一切正常。
抵达楼梯间。铁质的楼梯扶手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刑天打了个手势:向上。
四人开始沿楼梯上行。
每个人仿佛都装有随行稳定装置,枪口的指向固定在斜上方。脚步声被刻意控制,鞋底与台阶边缘接触。身体重心前倾,减少对台阶的压力。每上一层,都在楼梯转角处暂停,观察上方情况。
一楼到二楼,安全。
二楼到三楼,安全。
三楼到四楼,在转角处,刑天突然抬手握拳。
停止。
潘浒瞬间半跪,枪口指向楼梯上方。他的听觉捕捉到上方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有人正从楼上下来。
刑天快速做了几个手势——他和潘浒在转角左侧埋伏,大熊和扳机在右侧,干净利落的无声清除。
四人迅速就位,屏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丛林迷彩,内衬黑色t恤,斜挎着ak47突击步枪的青年男人出现在楼梯上方。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显然是被派下来巡查或者换岗的。
就在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四楼平台的瞬间——
刑天和潘浒从左侧闪出,大熊和扳机从右侧支援。
那人的哈欠打到一半,眼睛猛地睁大,手下意识去摸挎在身侧的ak47。
但是,他太慢了。
扳机手中的消音手枪抬起,枪口几乎贴住对方左眼眶,扣扳机。
“噗。”极其轻微的一声。
22lr亚音速弹从眼眶射入,在颅内翻转,造成巨大的空腔效应,但出口很小——只有约五毫米,在后脑枕骨位置。血液主要从眼眶流出,后脑只有少量渗出。
那人的身体向后仰倒,刑天和大熊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轻轻放倒在地。
血浆和脑组织碎片溅在墙壁和地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深色。
潘浒看了一眼。这是他今晚看到的第三个爆头画面。他的胃部没有任何不适,心跳依然平稳。他甚至能分析出扳机选择这个角度的原因——子弹从眼眶进入,避开额骨最坚硬的部分,在颅内翻转时破坏脑干,瞬间致死,且出口小、声音轻。
“清除。”刑天低声说,“继续。”
四人跨过尸体,继续向上。
五楼。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刑天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走廊长约二十米,铺着廉价但还算干净的地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那就是金刚的套房。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护卫。他们背靠着墙,正在低声交谈。
刑天缩回头,在频道里低声说:“走廊,目标套房门外,两名守卫。我和大熊解决。潘浒、扳机,准备突入。”
三人点头。
刑天从腰带上取下消音手枪。大熊也做了同样选择。潘浒检查了一下hk416的保险,确认在单发模式,然后将枪托抵肩。
刑天伸出三根手指,倒数。
三……
二……
一——
他和大熊同时推开楼梯间门,闪身进入走廊,抬枪。
两名守卫听到动静,转头。
他们的表情从疑惑到惊骇,只用了零点三秒。
“噗!噗!”
几乎重叠的两声轻响。
刑天和大熊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出微弱的火光。两名守卫的额头正中,各自绽开一个血洞。他们的身体向后撞在墙上,然后顺着墙面滑倒,在地毯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拖痕。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刑天和
大熊没有停留,快速向套房门口移动,枪口始终指向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潘浒和扳机紧随其后,越过尸体,抵达套房门外。
潘浒站在门左侧,扳机在右侧。刑天和大熊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熊从背包侧面取下一个小型破门锤。
他后退半步,抡起破门锤,砸向门锁位置。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木质门框应声裂开,门锁机构被暴力破坏,房门向内弹开。
“突入!”刑天低喝。他和大熊率先冲入。
潘浒和扳机紧随其后,跨过门槛。套房内的景象在夜视镜下呈现一片幽绿。
客厅约三十平米,装修俗艳而昂贵。空气中混杂着雪茄、酒精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金刚坐在正对门的单人沙发上。
他穿着深紫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凌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杯子举到一半。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他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从被打扰的不耐烦,瞬间转为极致的惊骇。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嘴巴微张,似乎想喊什么,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他的
左手下意识地伸向沙发坐垫下方——那里应该藏着一把枪。
沙发另一侧,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裙,妆容浓艳,手里拿着酒瓶,显然正在给金刚倒酒。门被撞开时,她刚好弯着腰,此刻僵在原地,酒瓶悬在半空。下一秒,她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啊——!”
但比尖叫更快的,是刑天和大熊的动作。
刑天的枪口已经指向金刚,声音冰冷:“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大熊的枪口指向女子:“闭嘴,趴下!”
金刚的手停在沙发垫边缘,距离藏枪的位置只有几厘米。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看着眼前四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们是……”他的声音嘶哑。
女子被大熊的枪口指着,尖叫戛然而止,转化为压抑的抽泣。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潘浒最后进入套房。
他站在门口,步枪抵肩,枪口随着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客厅。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金刚脸上。
强化后的视觉能看清每一个细节:金刚眼角的鱼尾纹,鼻翼两侧的毛孔,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
就是这个男人。
潘浒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完成一项工作——目标在这里,执行最终程序。
金刚似乎从潘浒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物品般的漠然。
“等等……”金刚的声音抖得厉害,“兄弟,有话好说……钱,我有钱,很多钱……都在保险箱里,密码我可以告诉你们……还有,我在瑞士有账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女人,女人也有!这个,这个你们可以带走……还有,园区里还有很多‘货’,年轻的、漂亮的,随便挑……放过我,一切都好说……”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
潘浒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无。
这个人,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垃圾”。一件碍事的、散发着恶臭的、必须从世界上清除的垃圾。
他没有丝毫对话的兴趣,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念头;这货脑子瓦特了,没搞明白,他说的那一切,从门被破开那一秒起,就不属于他了。
潘浒抬起左手,伸出大拇指——目标确认。
金刚看到了那个手势,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转化为彻底的疯狂和绝望。他猛地大吼一声,左手终于探入沙发坐垫下,抓住了那把手枪的握把。
但他永远没机会拔出来了。
大熊的枪口一直指着他,就在他手指刚触到枪柄的瞬间,大熊果断扣动扳机。
“噗。”
金刚的额头正中,眉心偏上一点的位置,瞬间出现了一个规整的、直径约九毫米的圆形弹孔。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对应的位置,沙发靠背的皮质表面猛地向外凸起、破裂,一团红白相间的、混合着碎骨和脑组织的浆状物呈放射状喷溅出来,溅在背后米黄色的墙壁上,溅在昂贵的地毯上,溅在酒柜的玻璃门上。一些细小的碎屑飞到了三米外的电视机屏幕上。
他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扩散,但残留着最后那一刻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的嘴巴半张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永远说不出来了。鲜血从额头的弹孔和后脑的巨大缺损中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丝绸睡衣。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时间控制得极为精准,从破门到金刚被击毙,大约三十秒。
“目标清除。”刑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扳机,检查卧室、卫生间。大熊,搜查有价值物品。潘浒,警戒窗口。”
“明白。”
潘浒移动到套房东侧的落地窗前,半蹲下身,步枪架在窗台边缘。他的位置可以同时警戒窗外园区和套房门口。
窗外,园区依旧寂静。远处的1、3号主楼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下方停车场空无一人,围墙上的探照灯依旧熄灭。
任务完成了。
潘浒的手指搭在步枪护木上,视线扫过窗外。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
扳机从卧室出来:“卧室无人,安全。”他又走向卫生间,“卫生间,安全。”
大熊正在快速搜查房间。他合上金刚的笔记本电脑,连同充电器和电源线一并塞进特殊收纳袋。接着从金刚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收好。然后走到客厅角落,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金属保险箱。
上百公斤,里面好东西估计不少。召唤“星河”,旋即这沉甸甸的家伙就进入了潘浒的储物空间。
刑天走到那个瘫在地上的女子面前。女子还在发抖,脸色惨白。刑天蹲下身,从腿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他将注射器扎进她颈侧,推动活塞。
女子的眼神渐渐涣散,身体软倒,陷入了深度睡眠。
大熊和扳机完成了快速搜查。他们又找到了一个硬盘、几本账本、一包帝王绿翡翠半成品,全部收入储物空间。
“痕迹清理,六十秒。”刑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三人快速行动,各自取出一罐喷雾,在门把手、破门锤撞击点、以及几人可能接触过的表面喷洒透明液体。这是一种生物酶分解剂,能在半小时内降解皮屑、汗液中的dna片段。刑天看着腕表,“撤离。”
四人退出套房。扳机最后出门,将门轻轻虚掩。走廊里,两具守卫的尸体依然躺在原处,地毯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深褐色。
他们没有走楼梯间。
刑天转向走廊另一端——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根据建筑结构图,门后是备用疏散通道,直通三楼外侧维修平台。从平台通过速降绳直达地面。
落地,解扣,收回绳索。
四人沿着建筑物阴影快速移动,抵达围墙边。刑天蹲下,双手交叠。大熊踩上他的手掌,借力上跃,双手抓住墙头,无声翻越。接着是扳机,同样方式。轮到潘浒时,他后退两步,加速奔跑,左脚在墙面借力一次,双手已够到墙头。腰腹发力,身体翻上墙头,然后向外侧滚落——落地时屈膝缓冲,声音轻如猫落。
四人迅速没入树林,沿预定路线向东行进五百米。林间空地上,两道人影从树干后闪出——小猫和瑞贝卡。
一行人继续向东,身后园区出现骚动,应该是5号楼五层套房的变故被人发现了。
远处主楼陆续亮起更多灯光,手电光束乱晃,隐约有人声呼喊。但没有警报声,没有组织性的搜索——正如预料,这种地方的管理永远混乱,核心是防止“货物”逃跑,而非应对外部袭击。
“走。”刑天转身,不再回头。
六人保持紧凑队形,在密林中穿行。路线是来时的隐秘小道,归途更为迅捷。潘浒的强化视觉在黑暗中依然能清晰分辨树干、藤蔓和地面的起伏,他的听觉捕捉着方圆百米内的动静——只有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和风声。
他们抵达废弃的橡胶园仓库,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几分钟。略作休整,继续向颂猜和车辆隐蔽的边境小镇行进。
半小时后,一行六人抵达小镇,在走出丛林之前,六人将各自的武器装备收回储物空间,恢复普通游客的装束。
颂猜早已醒来,等待潘浒等人回归。
当他们从后门走进旅店小院时,颂猜赶紧发动汽车。
几人一如来时那般乘车次序,颂猜驾车走在前面,大熊驾车跟在后面。
汽车缓缓驶出小镇,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潘浒靠在后排车窗边,闭着眼,感受着平稳如常的心跳,呼吸深而均匀。
对于今晚种种,他除了略有些兴奋之外,并无后怕,更没有任何的罪恶感,他刚刚完成的是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切除病灶,清理创面,缝合伤口。
越野车驶上柏油路,车速提升。
窗外,暹罗东南部的丛林,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呈现出连绵不绝的剪影,远处零星的村落灯火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