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什么意思?‘铁娘子’?”
渡边彻用生硬的中文重复着这个词,牙根有点发酸。
林清风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整个人神情变得严肃。
他的声音很平,却让狭小车厢里的所有交谈都停了下来。
“三岛财团,和所有传承百年的大家族一样,内部有两个系统。”
“一个,是像藤原敬二这样的‘生意人’。”
“他们负责开疆拓土,用最华丽、最张扬的方式,为家族攫取利益,建立声望。”
“他们是家族的脸面。”
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
“另一个系统,是‘清道夫’。”
林清风说到这三个字时,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只为了一个目的——清理门户,抹除污点,修复家族受损的机器。”
“他们不在乎输赢,不在乎钱,只在乎任务本身。”
“而三岛财团这一代的清道夫,是个女人。”
“她的名字,叫三岛樱子。”
“在华尔街,所有跟她交过手并且活下来的人,都叫她”
林清风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扫过车里每一张表情开始变化的脸。
“铁娘子。”
渡边彻手里的香槟瓶滑了一下,他连忙抓紧,金黄色的酒液晃荡出来,洒在他手上黏腻冰冷。
他眼中的狂热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daniel摘下了他的金边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反复擦拭。
这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从“清道夫”这个词里,构建出一个新的对手模型。
张小北默默地把头缩了回来,关上了车窗。
那个词,让他联想到一种绝对的、无法绕过的系统底层权限。
“那她很能打?”
渡边彻的嗓子有些干,他舔了舔嘴唇。
“她不打架。”
林清风摇头。
“藤原这个人,好斗,喜欢把对手逼入绝境,他的行动里全是个人风格和情绪。”
“所以,他有弱点。”
“而三岛樱子”
林清风的视线,落在了苏小琳的身上。
苏小琳看着他,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度的凝重。
“她没有个人情感。每一个决策都基于海量数据和精准计算,摒弃一切多余的动作。冲动、愤怒、傲慢在其行为准则里没有位置,只会用最有效、最冷酷、最无法防御的方式达成目标。
林清风的话说完了。
车里,安静得可怕。
之前的狂欢气氛,荡然无存。
刚到手的胜利喜悦,在“铁娘子”这个名字面前,变得廉价又可笑。
他们打败了一个疯子,但现在一个没有感情,只为完成任务的执行者已经等在门口。
车子停在国金中心楼下。
众人下车,走进那间被他们当作作战室的总统套房。
门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上是拧开的香槟瓶,桌上是庆祝用的蛋糕和餐盘,墙壁的巨幕上还定格在那个刺眼的的盈利数字上。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渡边彻看着这一切,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走过去,一脚将一个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踢到角落,发出一声闷响。
“老板,我们”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秦知走了进来。
她她换下职业套裙,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面无表情地扫过房间里狼藉的庆祝痕迹,最后将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落在了林清风身上。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秦知走到那张凌乱的会议桌前,将一个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u盘,扔在了桌面上。
u盘和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藤原敬二,在你眼里是个强大的对手。”
“但在三岛樱子的任务清单上,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产生巨大亏损的‘不良资产’。”
秦知的话,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搞了半天,自己拼死拼活的胜利,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次内部的“资产清算”?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遍体生寒。
“你的胜利,只是帮她完成了任务的第一步。”
秦知看着林清风,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现在,她的任务进入了第二阶段。”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指向那片由无数灯火构成的、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摧毁这里。”
daniel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香港的金融市场?”
“不。”
秦知摇头,目光变得锐利。
“她的目标,比那要大得多。”
“是联系汇率制度。”
“她要从根本上,摧毁香港的金融体系。”
话音落下,整个套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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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一个城市的金融市场,和攻击一个地区三十年赖以生存的根本货币制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抢劫。
后者,是战争。
就在所有人因为这个过于庞大的目标而感到窒息时,一阵尖锐的、高频的警报声,从角落里张小北的电脑上传来!
“滴滴滴滴——!”
那不是黑客攻击的警报。
“老板!”
张小北猛地回头,脸色惨白。
“不是技术问题!是舆情!全球范围的舆情攻击!”
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屏幕投影到巨幕上。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全球顶级财经媒体的logo亮起。
彭博社:《香港的黄昏:联系汇率制度已成明日黄花?》
——作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
路透社深度分析:《亚洲金融的脆弱一环:为何说香港正在失去未来?》
《金融时报》头版头条:《一个时代的终结:我们该如何告别香港的金融奇迹》
《华尔街日报》
一篇,又一篇。
不同的媒体,不同的作者,不同的分析角度。
但核心论点,惊人的一致——全面、系统、深度地唱空香港!
整个西方主流财经舆论界,在同一时间,对香港发起了饱和式攻击!
daniel看着屏幕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这些人怎么可能被同时说服这背后需要的力量”
他不敢想下去。
这不是钱能办到的事了。
这是一种能调动全球顶级智库和舆论资源,发起认知战的恐怖力量。
他们之前那套舆论战,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粗糙得可笑。
“绘里。”
林清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所有人的震惊。
“在。”
“解密u盘。”
高桥绘里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深蓝色的u盘,插入自己的设备。
三秒钟后,巨幕上的新闻页面被强制关闭。
一张高分辨率的女人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
照片的背景是纯白色,那个女人也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但那双眼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没有藤原的狂,没有渡边彻的野,什么都没有。
那双瞳孔只反射着光,却不透出任何东西,也看不进任何东西。
她就是三岛樱子。
就在所有人被这张照片震住时,套房里那部几乎从没响过的内线座机,突然响了。
“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每个人的神经都跟着绷紧。
所有人都看向那部电话。
苏小琳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在铃声响到第三下时,拿起了听筒。
“喂?”
听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电流的杂音,没有人的呼吸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喂?请问是哪位?”苏小琳又问了一句。
依旧是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林清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维多利亚港粼粼的波光,直直地射向对岸那座与国金中心遥遥相望的、香港最高的建筑——环球贸易广场。
i的顶楼,一整片办公区,此刻正灯火通明。
就在苏小琳拿起电话的那一刻。
那片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正对着他们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缓缓地将办公室的百叶窗,完全拉开。
她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隔着整片海港与林清风对视。
她没有用望远镜。
但林清风清楚,她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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