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汇入通往深圳湾口岸拥挤的车流。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
渡边彻反复擦拭着一副墨镜,镜片被他擦得能映出他眼中暴戾的红血丝。
张小北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划动,屏幕上是香港本地网络运营商的后台架构图,他正在寻找任何可能的后门。
高桥绘里的面前是三台已经连接上备用服务器的设备,上面跳动着的数据流代表着那一百三十三亿资金经过三重加密,被拆分成无数笔表面上毫无关联的小额交易。
苏小琳坐在林清风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她连夜整理的、关于香港所有券商通道的交易速度、佣金费率和抗压能力的优劣对比分析。
车子停在口岸的落客区。
“下车。”
林清风的指令发出,团队成员依次推门而出,分散开来,很快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这里是内地与香港的分界线,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此碰撞。
一边是a股,是他们刚刚征服的、有着明确涨跌幅限制的保护性战场。
渡边彻深呼吸,他那属于顶级赌徒的本能,在这片新的土地上被彻底激活,脸上露出病态的亢奋。
“老板,这才是能大干一场的地方!”
林清风没有回应,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
自助通关的闸机前,他拿出通行证,准备刷卡。
嗡——
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不是团队内部的加密通讯器,而是他那部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机。
林清风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触碰。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陌生香港号码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师弟,欢迎回家。我在‘皓月’等你。——秦知。】
“回家”两个字,让林清风的目光停顿了几秒,眼神有了极其短暂的变化,但很快恢复如常。
“师兄?”
苏小琳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她察觉到了那短暂的停滞。
林清风收起手机,脸上所有的情绪敛去,神情恢复如常。
“滴——”
闸机打开,绿色的通行指示灯亮起。
他迈步跨过那条线,正式踏入了香港的土地。
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来。
更加潮湿,带着海洋的咸腥,也带着一种金钱高速流转产生的、独有的焦灼感。
团队成员跟在他身后,依次通过。
每个人都清楚,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a股的顶级游资而是手握百亿资金,准备在香港这个国际金融中心发起挑战的团队。
一辆红色的丰田出租车停在路边。
“去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
林清风用流利的粤语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这几个气质各异、神情冷峻的内地人,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随即窜了出去。
“老板,不去酒店安顿下来吗?”
张小北忍不住问,陌生的环境让他不安。
“先见个故人。”
林清风的视线落在窗外。
车窗外,香港的景象充满了压迫感。
密集的摩天楼宇直插天际,楼宇间的缝隙只留下一线天空。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
电台里播放着节奏急促的粤语歌曲。
渡边彻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前倾,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各大国际投行的玻璃幕墙,眼神里是强烈的战意。
车子在国际金融中心的楼下停稳。
林清风推门下车,抬头仰望这座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大楼。
阳光反射在玻璃幕墙上,刺眼。
这里是香港的金融中心,全球资本日夜不息的交汇之地。
“黑潮资本,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林清风转过身,对着他的团队。
“地点,顶楼。”
他迈步走向那扇旋转门。
大堂里铺着光洁的大理石,穿着昂贵西装的金融精英们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冷静与漠然。
当林清风带着他的团队走进大堂时,几个正在交谈的、上了年纪的基金经理,在看清他面容后,交谈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低低的、压抑着的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大堂里响起。
“是他……他怎么敢回来的?”
“离他远点,当年环球策略那件事,他一个人差点把那帮空头打到破产清算……后来听说被整个行业联手封杀了……”
“别看了,这疯子又回来,中环又要见血了。”
那些混杂着恐惧与忌惮的议论,林清风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向电梯厅,按下了上行按钮。
“叮——”
电梯门开。
林清风率先走了进去。
苏小琳、渡边彻、高桥绘里、张小北紧随其后。
电梯里,镜面墙壁映出五个沉默的身影。
电梯飞速上升,楼层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老板,皓月资本……这就是你以前待过的公司?”
苏小琳轻声问。
“嗯。”
林清风应了一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语气平淡。
“也是我被赶出香港的地方。”
苏小琳的心收紧了一下。
电梯在八十八楼停下。
“叮——”
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壮丽景色。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裙,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凌厉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电梯口。
她没有看林清风身后的其他人,目光只落在林清风一个人身上,那视线带着一种压力,让人无法回避。
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林师弟。”
女人开口,声音清晰,语气不容置喙。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