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指令,让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渡边彻一巴掌把桌上的空酒瓶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脆响,成了众人狂欢的信号。
他跳上会议桌,居高临下,花哨的丝绸衬衫敞开着,胸前的肌肉因极度兴奋而抖动。
“出发!”
他扯着嗓子吼道,“去香港!把那帮狗娘养的骨灰都给他们扬了!”
这股狂热带动了张小北,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技术员。
他学着渡边彻的样子,挥舞着拳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干翻他们!!”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吼叫声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回荡,一阵高过一阵。
“安静。”
林清风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噪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喧嚣停了。
渡边彻从桌上跳下来,张小北也立刻站直了身体。
所有人都看着林清风,等待着最终的作战指令。
“明天上午十点前,自由活动。”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老板?”
渡边彻愣在原地,“休息?现在不是应该直接杀过去,一口气解决他们吗?”
“我说,休息。”
林清风重复了一遍。
他瞥了一眼墙上那串刺眼的“1338亿”的数字。
“把脑子里的钱、k线、对手,全部清空。”
“明天上午十点,办公室集合。”
他走到渡边彻面前,拍了拍对方因激动而绷紧的肩膀。
“养足精神,然后去战斗。”
渡边彻和张小北对视一眼,脸上是劫后余生的亢奋。
“走!渡边哥!”
张小北一把揽住渡边彻的胳膊,“老板发话了!楼下大排档,我请!啤酒管够!”
两人勾肩搭背地冲了出去,门外食客的喧闹和炒锅的声响涌了进来,将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短暂冲散。
交易室里重归宁静。
高桥绘里没动,她安静地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她没有休息,而是一遍遍固执地检查着那一百多亿资金的每个流转节点,为这笔即将投入香港市场的巨款,设置了多重加密措施。
……
次日上午,天色微亮。
阳台的风很大,吹得林清风衣角摆动。
他没抽烟,只是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目光没有焦点。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小琳端着一个白瓷碗,来到他身边。
碗里不是茶,也不是咖啡,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最普通的白粥。
“师兄,你一夜没睡。”
她将碗递到林清风手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林清风没拒绝,接过碗用勺子舀起,慢慢送进嘴里。
温润的米粥滑入胃中,身体的紧绷感舒缓了几分。
“小琳。”
林清风忽然开口。
“嗯。”
“后悔吗?”
林清风看着她,“跟我走上这条路。”
苏小琳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想起那本改变她一生的《辞海》,想起那些因资本运作而家破人亡的夜晚。
她转过头,看着林清风的侧脸。
深圳的晨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清风拿汤勺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用力。
“师兄,”
声音很轻,却让林清风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我爸爸以前说,人活一辈子,得有个念想。”
“他的念想,是编一本没人能挑出错的字典。”
她顿了顿,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的念想,以前是找出害了他的凶手。”
“现在……”
她抬眼看着林清风,那双总是记录着数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的倒影。
“我的念想,是陪你走下去。”
“前面再危险,我也陪你。”
林清风握着碗的手顿住。
他放下碗,反手握住苏小琳的手。
“我见过很多人怎么倒下。”
声音低沉,“被贫穷折磨,被债务逼迫,被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耗尽。”
他的目光从苏小琳的脸上,移向远处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现在,我希望我们能活出另一种样子。”
一种不再任人宰割,一种能亲手掌握自己命运的样子。
阳台上的风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传递过来的温度。
临近十点,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到齐。
渡边彻和张小北虽然眼带血丝,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高桥绘里也已经完成了所有系统的最后检测。
林清风走到那块写满“成都帮”绞杀计划的白板前。
上面有k线图,有资金流向,有舆论战的每个步骤。
那是他们刚刚取得的一场辉煌胜利。
他拿起板擦,没有半分留恋将白板上的所有字迹全部擦掉。
粉笔灰簌簌落下,在空中飞舞。
白板一片空白。
林清风拿起一支全新的红色马克笔,走到白板中央。
他没写任何文字,没画任何复杂的图表。
只是在白板的正中心,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香港维多利亚港的轮廓。
然后他用尽全力在那片代表着中环金融区的土地上,狠狠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粗暴、充满了攻击性的“x”。
一个标记。
一个目标。
一个决战之地。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x”上。
酒意、疲惫、喜悦,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感。
林清风扔掉马克笔,转身面对他的团队。
“目标,深圳湾口岸。”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