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推开赛格公寓的门。
一股混杂着烟草、速食面和汗液的沉闷气味迎面而来。
渡边彻和张小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杵在白板前。
白板上，是他们依据公开信息和高桥绘里抓取的数据，绘制的a股势力图。
最顶端，一个红色马克笔画出的巨大圆圈里，写着三个字。
成都帮。
林清风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将那本从杭州带回，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线装古籍扔在会议桌上。
“啪”的一声。
古籍没有封面，一片空白。
渡边彻猛然抬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抓起那本书，手微微发抖。
他掀开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毛笔小楷写就的持仓信息，撞入众人眼中。
【云南白药，持仓成本区间82-115元，累计市值约一百二十亿，占流通盘21。】
【长江电力，持仓成本区间45-61元，累计市值约一百八十亿，占流通盘18。】
【东阿阿胶……】
渡边彻的手指在书页上颤抖，但他没有吼叫，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飞快地输入几个数字，屏幕上得出的结果让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老板，没得打。”
他放下计算器，声音干涩。
“他们的持仓成本、锁仓比例、资金体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系统。”
“任何外来资金，只要敢进去，就会被他们用时间磨死。”
“这不是博弈，是物理规则，我们连当变量的资格都没有。”
张小北抱着笔记本，缩在角落里，牙齿打着颤。
他屏幕上，是那两只股票的日k线图，走势平得像一条直线。
“渡边哥说得对……老板……”
张小北带着哭腔，“这是体量上的绝对碾压，咱们这点钱，就是去送菜的。”
“这是一个阳谋！”
渡边彻一拳砸在桌上，指着那本古籍低吼，“许翔那个老狐狸，他不是给机会，是借刀杀人！他自己不敢碰，就让我们当炮灰！”
“我们输了，他没损失。”
“我们赢了，他坐收渔利！”
“这笔买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
两场大胜带来的狂热，在“成都帮”三个字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桥绘里也停了工作，她看着古籍上的数据，一言不发，但紧蹙的眉头说明，她也认为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对决。
苏小琳默默走到林清风身边，递上一杯温水。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的立场。
林清风接过水杯。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本让渡边彻绝望的古籍。
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很干净。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另：st板块，垃圾，不碰。】
下面跟着一个股票代码。
【st金海，海洋养殖业，连亏三年，濒临退市。】
林清风的手指，重重按在“st金海”四个字上。
“谁说，我们要去攻击他们那些固若金汤的持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所有议论都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些大盘蓝筹股，转移到这个无人知晓的垃圾股上。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渡边彻愣住，一时没转过弯。
“既然他们自诩为‘价值投资’的权威，那我们就用一场他们无法拒绝的骗局来回应。”
林清风翻回那一页，指着“st金海”几个字。
“用他最看不起的垃圾股，在他那稳固的持仓旁边，打造一个新的投资项目。”
“一个比他那些投资看起来更有价值、更诱人的项目。”
渡边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为亢奋：“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炒作这只垃圾股？”
“不是炒作。”
林清风摇头，“是‘创造价值’。”
高桥绘里立刻明白了林清风的意图。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代码的光。
“需要一份无法辩驳的投研报告，用他们最信奉的逻辑，去证明这只股票的‘价值’。”
“我会让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从华尔街顶级分析师的数据库里拷出来的。”
“小北。”
林清风的目光转向墙角的张小北。
“啊？老板，我在！”
张小北猛地站起。
“你的‘情绪监测系统’，反向运行。”
“你不再是观察者，是制造者。”
林清风的语气不带感情。
“拿着绘里的报告，去所有你能想到的地方。你现在要扮演一个掌握了内幕消息的人。”
“不需要喊单，只需要在不经意间，‘泄露’只言片语。”
“我要让整个市场，都开始相信，这只垃圾股，马上就要乌鸡变凤凰。”
张小北听得心惊肉跳，但他看着林清风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重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林清风的目光落在那个亢奋起来的赌徒身上。
“渡边。”
“在！老板！”
渡边彻的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你的任务，画图。”
林清风的声音压低。
“动用一千万资金，在st金海的盘面上，给我画出主力吸筹的痕迹。”
“动作要足够隐蔽，像一个长线大资金在悄悄建仓。”
“能做到吗？”
“小菜一碟！”
渡边彻舔了舔嘴唇。
一个庞大精密的骗局，在几分钟内布置完毕。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诡异狂热。
苏小琳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参与，但将每一个指令，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都清晰地记在心里。
她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场足以载入金融史的对决。
三天后。
计划悄然展开。
st金海的股价，在渡边彻的“表演”下，开始出现微弱但积极的变化。
张小北扮演的“知情人”，在各大论坛发布的“内幕”，也开始发酵。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完美进行。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高桥绘里，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
她调出一个分屏界面。
左边，是她构建的“伪价值投资模型”的底层逻辑代码。
右边，是一个成都ip的数据抓取路径。
她启动了一个对比程序。
进度条走完，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
渡边彻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高桥绘里缓缓转过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的计划，被泄露了。”
“或者说……对方的计划，和我们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