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关上门,把张小北和苏小琳两人惊恐的眼神隔绝在身后。
“老板,你一个人去?”
张小北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看好家。”
林清风没回头,大步走向那部贴满小广告的货梯。
楼下,华强北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推着小车卖手机贴膜的小贩,和从写字楼里出来的白领挤在同一条街上,争抢着路边摊最后一份炒牛河。
空气里是电子元件的焦糊味和食物的油腻香气。
林清风拦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师傅,去蛇口,深城湾游艇会。”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一脚油门汇入了深南大道的车流。
九点五十。
出租车停在游艇会门口。
这里与华强北的混乱截然不同。
高大的棕榈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和昂贵的香水味。
林清风刚下车,两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他们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长长的栈桥,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静静地停泊在码头尽头。
游艇的名字叫“海皇号”,灯火辉煌,在漆黑的海面上分外庞大。
林清风顺着舷梯走上去,脚下是厚得能陷进去的柚木甲板。
顶层露天甲板。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背对着入口,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丝绸盘扣衫,没看远处的香港夜景,也没看桌上的名贵红酒。
他只是低着头,两只手在慢慢地盘着一对已经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核桃在掌心滚动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甲板上听得一清二楚。
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的四个角落,把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都封死了。
“龙四爷?”
林清风在三步外站定。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盘核桃的动作也没停。
“林先生,年轻有为。”
龙四的声音很沙哑,是长期烟酒浸染过的嗓音。
“听说,你想跟我谈一笔关于‘潮信贸易’的生意?”
旁边一个保镖拉开一张椅子。
林清风没坐。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银色的u盘,轻轻放在面前的玻璃桌上。
“这不是生意。”
林清风看着那个u盘。
“这是赃物。”
“康美药业,五个亿的采购款,通过你的‘水房’出去的。马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咔。”
龙四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那两颗核桃在他掌心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甲板上一片死寂。
四个保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隔着西装都绷了起来。
“年轻人,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龙四终于转过头。
他脸上没什么肉,眼窝深陷,眼神阴冷。
他左手的食指,果然少了一截。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账,是不能查的。”
林清风全不在意,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他常用的那部,而是刚才苏小琳用过的新手机。
他划开屏幕。
屏幕上不是照片,也不是视频,只是一份纯文本的备忘录。
“我知道的,不止康美这一桩。”
林清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龙四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去年,南山区后海那块地拍卖。你帮一个姓许的老板,转了三个亿的保证金。钱是从澳门葡京的贵宾厅账户走的,分了八十多笔。”
龙四的脸色变了。
盘核桃的动作彻底停下,那对价值不菲的核桃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我还知道,”
林清风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
“前年,有个从京城下来的调查组,组长的儿子在澳洲留学,你每个月给他打二十万澳币的生活费。”
“那笔钱,挂在一家叫‘佳华物流’的公司账上,名目是运输损耗。”
“够了。”
龙四开口,打断了林清风。
他死死地盯着林清风,眼里不再是轻视,而是浓重的杀意。
这已经不是商业机密了,这是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罪证。
他自以为极为隐秘的暗账,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扒得一干二净。
“你到底想怎么样?”
龙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很简单。”
林清风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了在普宁时才有的那种冷酷表情。
“第一,康美欠我的一亿现金支票,我信不过。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把等值的美金打到我指定的离岸账户。”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要你手上,所有和马家有关的资金往来记录,从第一笔开始,一分钱都不能少。”
龙四的呼吸变得粗重。
林清风身体前倾,凑近了龙四,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半米。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我要你这个‘水房’,帮我做一件事。”
“把马家通过你洗出去、藏在海外信托里的每一分钱,全部做空。我要他们连裤衩都剩不下。”
龙四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保镖立刻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袋。
桌上的红酒杯因为剧烈的晃动,倒在桌上,红色的酒液流淌了一桌子,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是在找死!”
龙四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清风脸上。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巨大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黑暗的海面上迅速传来。
不是一艘船。
是至少五艘快艇。
那些快艇没开灯,但借着“海皇号”上的光,能清楚地看到船头站满了人。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鱼竿,是明晃晃的开山刀和钢管。
为首的一艘快艇上,站着一个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的男人。
正是那天在普宁废弃工厂里,指挥放狗咬人的那个卷毛。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