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狂奔拥抱,也没有泪流满面的哭诉。
林清风走过去,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来了?”林清风轻声问。
“嗯。”
苏小琳看着他,视线落在他t恤上那块被烟熏黑的污渍,还有胳膊上没处理的擦伤,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苏小琳没说别的,拉开随身的小挎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是个薄薄的册子,封皮磨损严重,看着有些年头。
林清风接过来,手里一沉。
“这地方不行。”
他左右看了两眼,“回华强北。”
半小时后,赛格公寓顶楼。
张小北被支去楼下买盒饭。
满是灰尘和机油味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清风和苏小琳。
窗外,华强北的人潮还没散去,喧闹声隔着玻璃也能听见。
林清风坐在那张瘸腿的办公桌前,拆开油纸包。
里面是个黑皮笔记本,纸张发黄。
【清风,见字如面。
【这一局你拿了康美的把柄也不代表安全。资本后面站着权力,你动了马家,就把这帮人全扯进来了。
【这本册子既能保你的命,也能要你的命。
林清风手指停顿了一下,接着往后翻。
后面全是手写的表格。
没写抬头,也没说明,只有一串人名、银行账号和金额。
刘某某,深发展银行,尾号8892,入账3000万,备注:茶叶款。
赵某某,地下钱庄(潮汕系),转出5000万美金,去向:开曼群岛。
孙某某,某街道办主任,关联账户……
林清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账册,这上面记录了深城和周边地区的一大批地下资金流转信息。
名单里不仅有商界老板,有基层干部,甚至还有几个经常上电视的名字。
“啪”的一声。
林清风合上笔记本,在裤腿上擦了擦汗湿的手心。
“哪来的?”
苏小琳坐在他对面,倒了一杯凉白开,双手捧着杯子。
“我爸留下的。”
林清风动作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苏小琳在波士顿没日没夜地打工,就是为了给国内重病的父亲赚医药费。
那个老实巴交、一辈子没发过财的男人,怎么会留下这种足以引发深城金融圈地震的东西?
“他……不是普通的工人吗?”林清风问。
“我也一直这么以为。”
苏小琳苦笑了一下,指尖用力到发白。
“直到出国前那晚,他才告诉我实话。”
“他是潮汕帮那边的老会计。早年为了多赚点钱给我凑学费,帮那家地下钱庄做了整整十年的账。”
苏小琳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华强北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人以为他是只不会说话的算盘,没防着他。”
“但他知道这种活干不长,早晚要被灭口做替死鬼。所以每做一笔大额转账,他就在这本《辞海》的夹层里记一笔。”
林清风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
原来如此。
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与狼共舞的父亲,一个手里握着惊天秘密却只能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家庭。
“后来呢?”林清风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指尖。
“后来他查出肝癌晚期,没钱治病,那些人又逼得紧,还要把他推出去顶罪。”
苏小琳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嗓子里的颤抖。
“他想拿这个去换钱救命,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车撞断了腿,那是警告。”
“他怕了,彻底怕了。”
“他把这几页纸缝死在我的英语教材里,让我带去美国,发誓这辈子别翻开,烂在肚子里。”
“要不是师父找到我,帮我爸安排了后事,这东西可能真的就永远是个秘密。”
林清风看着那个黑皮本子,眼神复杂。
这就是苏小琳在波士顿即使穷到吃过期便当,也不敢动用的“底牌”。
因为一旦动了,那就是家破人亡。
他把册子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那个花两百块买来的二手保险箱,和康美的u盘锁在一起。
“师父让你给我,是想让我拿去敲诈勒索,换第一桶金?”林清风问。
“不。”
苏小琳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那是经历过生死变故后才会有的眼神。
“师父说,要在深城站稳,光有钱不够。你手里得有武器。这本册子就是。”
“但这东西太危险,搞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清风把册子包好,塞进保险箱,和康美的u盘锁在一起,“师父让你给我,是想让我去敲诈勒索?”
“不。”苏小琳摇头,“师父让你别用。”
“别用?”
“对。让你把它烂在肚子里。只要这东西在你手里,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你用了,或者被人知道你有这东西……”
苏小琳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一旦曝光,大家都会死得很惨。
“那你呢?”林清风看着她,“东西给了我,你怎么办?”
苏小琳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转过身,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在那些人眼里,苏家的女儿早就该消失。我现在只是你的师妹,黑潮资本的一名员工。”
“清风。”
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没家了。这条命是你从波士顿捞回来的,也是师父给的。”
“只要你需要,这本册子里的每一个名字,我都能帮你查到底。哪怕要我去陪葬。”
林清风胸口闷了一下。
他走过去,单手揽住那个瘦弱的身躯。
苏小琳浑身冰凉,身体在发抖。
“傻。”
林清风按着她的后脑勺,嗓音低沉。
“谁让你去陪葬了?”
“既然到了深城,进了这个门,以后不管是康美马家,还是册子上的那些人,想动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怀里的人没忍住,双手抓紧林清风的衣服下摆,眼泪流了出来,打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
“老板!烧鹅饭买回……卧槽!”
张小北提着快餐盒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把饭扔了,转身要跑。
“回来。”
林清风松开苏小琳,脸上没什么表情。
“关门,上锁。”
张小北哆嗦着锁好门,把饭盒放在桌上:“老……老板,有事?”
林清风指了指保险箱。
“张小北,苏小琳。”
林清风看着两个新人。
“从今天起,黑潮资本正式开张。”
他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一家新的公司k线图映在他脸上。
“下一个目标,就在这本册子里。”
“既然他们把钱藏得深,我们就帮他们挖出来,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