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阳机场通道口，没人敢出声。
王志刚那部碎屏的手机还在地上震动，铃声尖锐，在这个死寂的角落里回荡，每一下都敲打在众人的神经上。
周围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保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不懂股票，但看得懂老板脸上的恐惧。
那种恐惧，渗进了骨子里，藏都藏不住。
林清风把撕成两半的机票扔进垃圾桶，双手插兜，盯着面前浑身发抖的中年人。
“王总，电话不接吗？”
林清风下巴扬了扬，“马老板这会儿应该很急。”
王志刚哆嗦着蹲下，捡起手机。
手指划了好几次才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咆哮声，林清风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那家香港壳公司怎么回事？！”
“谁在做空？！”
“谁把洗钱的证据捅给香港证监会的？！”
“融资渠道全断了！那边的几十亿美金全被冻结了！”
“王志刚！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王志刚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林清风走近一步，从王志刚手里抽过手机。
“马老板。”
林清风对着话筒，语气平静，“王总现在不方便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那个姓林的？”
“是我。”
林清风看着机场落地窗外起降的飞机，“香港那边的火，是我找人放的。比起你们那个破仓库的火，这一把火烧掉的钱，应该不止三十亿。”
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想怎么样？”
马老板的声音阴沉到了极点，“年轻人，把事做绝了，小心没命花钱。”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林清风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我在机场，王总想请我去泰国旅游。但我这个人认床，还是觉得深城睡得舒服。马老板，做个交易。”
“说。”
“让你的人撤了。”
“我在康美大酒店等你，半小时不到，我保证下一波爆料会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的头版上。”
林清风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王志刚手里。
他拍了拍王志刚的肩膀，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件昂贵的西装领子。
“王总，走吧？还需要我请你上车吗？”
一小时后。
康美大酒店，顶层会议室。
那壶功夫茶还在煮着，冒着热气。
但那个盘着手串的马老板并没有出现。
坐在主位上的只有王志刚，他看着老了不少，那副金丝眼镜也没戴，放在桌上，显得格外颓丧。
“马总在处理香港那边的烂摊子，过不来。”
王志刚声音沙哑，把一张支票推到林清风面前，“这是五千万。你的本金。”
林清风没看那张支票，低头把玩手里的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又熄灭。
“王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林清风抬起眼皮，“我在山上喂了一天蚊子，差点被狗咬死，我兄弟张小北还被你们吓得尿了裤子。这五千万只是本金，利息呢？”
“你想要多少？”
王志刚咬着牙。
“翻倍。”
林清风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亿。”
“你疯了？！”
王志刚拍案而起，“高利贷也没你这么算的！五千万本金，你要五千万利息？！”
“多吗？”
林清风哼笑一声，“康美健康在香港那边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七十，至少一百亿港币没了。我只要一亿，也就是百分之一的手续费。这很公道。”
“而且。”
林清风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我要现金支票，现在就能提现的那种。别拿什么远期汇票来忽悠我。”
王志刚死死盯着林清风，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拒绝，想叫外面的保镖冲进来把这人做了。
但他不敢。
香港那边的做空机构还没撤退，那个叫“守夜人”的账号虽然被删了帖，但谁知道林清风手里还有没有备份？
现在康美随时会崩盘，而林清风手里捏着最致命的把柄。
“好。”
王志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拿出公章，重新开了一张支票，手都在抖。
“还有一个条件。”
林清风接过那张一个亿的支票，吹了吹墨迹，没急着收起来。
“你别太过分！”
“我要那个真正的账本。”
林清风收敛了表情，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别拿那套没用的废话来骗我。三十亿资金是假的，但你们为了做平这笔账，肯定通过地下渠道转移了大量资金去海外。”
“我要那本原始的资金流水账。”
这才是林清风真正的目的。
钱能花完，但把柄必须握在手里。
只有捏住对方的死穴，马家才不敢在事后报复。
“不可能！那东西要是给了你，我们就真的死定了！”
“不给，你们现在就死。”
林清风站起身，作势要走，“我那个朋友还在香港等着我的信号，如果我十分钟内没回复，她会把第二波做空报告发出去。这次的内容是——康美涉嫌资助境外洗钱组织。”
王志刚瘫坐在椅子上。
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就不只是退市那么简单了，那是灭顶之灾。
几分钟的死寂后。
王志刚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上。
“拿着。”
王志刚闭上眼，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滚出普宁。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
林清风拿起u盘，揣进兜里，又慢条斯理地把那张一亿的支票折好。
“放心，这破地方，求我来都不来。”
下午三点。
深城，宝安国际机场。
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一股熟悉且沉闷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深城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尾气、海水和欲望。
张小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支票的包，看谁都防备。
“老板，我们真的……真的拿了一个亿？”
张小北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这一趟普宁之行，简直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时手里却抓着一把金子。
“那是给我们的医药费和封口费。”
林清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去之后，给你自己买套房，剩下的钱存好。”
“那你呢？”
“我还有事。”
林清风没上车，他站在路边，目光穿过拥挤的人潮，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旁。
那里站着个姑娘。
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布裙子，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拉着个有些磨损的小号登机箱。
她瘦了，下巴很尖，但那双眼睛很亮，没了以前在波士顿便利店打工时的那种怯懦。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瘦弱，却站得笔直，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截然不同。
苏小琳。
那个跨越半个地球，从他的弱点变成他战友的女孩。
四目相对。